永世看海,永不看开

滨海路(终)

八、“前程似锦。”

尤长靖搬进学校的那一天,陈立农执意要来陪他。

高中生在这年夏天终于毕业了,摆脱稚嫩的未成年人身份,背起行囊一往无前地走出小城,行至他乡。他的成绩在短短一年没能得到什么巨大进步,最后考进了尤长靖所在那个城市的一家艺术学院,虽然不是什么高等学府,但好歹有跟音乐挨边,附近还能有酒吧提供驻唱,勉强能维持生活。

这一年间,他们断断续续有联系,但始终太少。陈立农只知道尤长靖有了员工宿舍住,老板对他很好,在准备考试,其他再多的也就不清楚了,毕竟他也很忙,忙功课忙练琴,高考完匆匆拿出手机,尤长靖就发了条动态:录取啦。

他顺手点一个赞。

尤长靖的信息紧随而来,问他考试顺利吗?他倒好,答也不答,直接反问回去:你走那天坐的那班车多少钱一张票?

到新城市后,尤长靖带他去租房,陈立农就背了个大背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又变成熟不少的小老师后面慢吞吞走。中介在讲什么话,他一概没听进去,只将目光贪恋又流连地落在面前这人身上描绘,头发好像长了,似乎瘦了一点,衣服看起来质量很好,不回头看他时,背影就显得有点陌生,腰板挺直,带着隐约的疏离……

然后在陈立农正想得出神时,尤长靖回身对他笑了笑,照样是那双温柔的眼,注视他时眼角会自然微弯,在阳光映射下明亮又甜软。就像忽然重回到一年前那个夏天,他拍了拍陈立农肩膀,丝毫不见外地说:“我觉得这间还不错,也不贵,离你想去的学校还蛮近的,暂时先住下吧?”

陈立农愣了两秒,慢半拍答道:“哦,我都可以。”

他们虽然又重逢,但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没有了滨海路的沙冰小车,两个人要聚会的话就必须要彼此都凑出时间,尤长靖白天上班,陈立农晚上驻唱,一来一去,即使陈立农好不容易追过来,他们依旧得靠网络交流,相处得像网友,还是一天聊两句那种。

所以当尤长靖正式辞掉工作,要进学校念书时,陈立农二话不说就跟了一起去。他俩搬行李搬了一上午,尤长靖由于是外国人的缘故,还分到单人宿舍,让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男生一进门就开始大呼小叫,把箱子往地板一放擦着汗感叹:“原来学校还有条件这么好的宿舍啊!”

尤长靖乐得笑起来,东西随手堆放在桌面,道:“我家那边还有贵族学校住别墅的呢,这个还好了。”

“人家那是花大钱的,怎么能对比呢。”陈立农不敢苟同地摇头,顺手将手就搭到尤长靖肩上,“你可是自己考上的啊,你太厉害了。”

尤长靖起初还故作矜持地憋着,听陈立农在那边相当夸张地吹捧好几句以后,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一脸受不了又很偷着乐的模样拿手肘去戳陈立农肚子:“好了啦!你不要讲了,跟我去超市!”

陈立农执着追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听吗?”

“倒也…”

“好吧那我以后不夸咯,你也就一般水平这样。”

“……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多夸点!”

开学初期,学校里的小超市人满为患,他俩挤进去艰难抢出几样东西,尤长靖就受不了了,拽住陈立农衣袖连连摆手:“不行啦,不买了,我改天再来买吧。”

陈立农替他把结过账的一大袋子也接过来,护在他身后顺人流出了超市,目光难言地打量他一番:“你是不是体力太弱了?”

尤长靖没好气地翻白眼:“我忙着上班呢。”

陈立农说:“以后跟我一起去跑步吗?”

光听跑步二字,尤长靖浑身就吓得一颤,忙不迭转移话题:“啊,那个,南南现在怎样啦?”

他们一人提一个大塑料袋,慢吞吞走在宽阔校道上。老学校绿化有做很好,校道两边都栽满了挺拔又郁郁葱葱的大树,树叶将阳光分割成稀碎剪影,陈立农低着头沿地上砖块走直线,漫不经心地回应:“挺好的,又长大了,我看他现在心理年龄快有十岁。”

尤长靖回想起在幼儿园时南南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想笑:“这么成熟了吗?那等他十岁以后岂不是心理年龄要成年哦。”

“对啊——”陈立农懒洋洋拖长尾音,“某人也有一份功劳呢。”

“……”尤长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放假以后我和你一起回去看他吧。”

“倒也不是说怪你。”陈立农突然又补充,“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卖沙冰欸。”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默契地笑出声,肩膀随走动偶尔挨蹭到,距离贴得极近。尤长靖嘴角挂住淡淡的笑容,目视前方叹了口气,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学?”

“过两天吧,你会来送我吗?”

“没有意外的话,我当然会来啦。”

初秋的微风从头顶溜过,身边抱着书的同学来来往往,他们彼此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至走出这条漫长且平静的校道,转弯快拐入宿舍楼时,尤长靖突然又开了口:“真要讲的话,其实当初我也是,多亏有你。”

“嗯?”陈立农没反应过来,提着袋子停下脚步。宿舍楼下有健身器材,尤长靖三两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某个器材上面抬头看他,两腿悬在半空悠闲地晃荡。

“其实那时候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觉得好累,想过放弃,想过改天辞职就回家的。”

隔着短短几步,陈立农也没走近,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听。附近有其他人,搬宿舍的动静很响,他却奇妙地有听清尤长靖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乖乖跳进他耳朵里,像在聆听世间最动人的乐曲。

“然后某一天突然吃到了你的沙冰,并且——认识了你,那时候我就觉得好好奇,好奇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尤长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沙冰比较关键啦,就为了吃沙冰,我忽然对明天有了期待。”

“稀里糊涂地就坚持下来了,而且有了好结果,和家人也有重新取回联系,一切似乎都在不断变好,而在最初,我只不过是为了一碗沙冰而已,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好笑?”

“不会啊。”陈立农立即打断他,“我的沙冰就是有这种魔力,能吃到就是你运气的一部分哦。”

“或许吧。”尤长靖舒展开眉眼,目光温顺柔和,落到陈立农身上,像是在看什么世界上最珍贵的藏品,“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喜欢你而已。”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自以为尚沉醉在暗恋中的小男生瞬间红透了脸,差些连塑料袋都没拿稳,站在原地脚步一个踉跄。某成年人倒是笑得自在,招手要他过来,说:“最初没发现,大概是因为我不愿意承认,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比我小这么多的小孩?”

陈立农不服气地反驳:“我心理年龄有25的。”

尤长靖当没听见,等他磨磨蹭蹭走过来,伸手去牵住手腕:“后来在心理咨询中心工作,看过好多书,见过好多人,有空好好沉静下来思考一下自己本身以后,才突然发现,好像有一个身影始终忘不掉的样子。”

“那个让我对明天有所期待,并且说要我等他的人……我有信守诺言哦,我一直都有在期盼他的成长。”

陈立农莫名有些紧张,手攥成拳捏出手汗。他双眼瞪得圆溜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踟蹰着开口问道:“你是讲真的吗?那我们现在是…”

尤长靖不答,兀自抬头笑眯眯望向他,说:“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那不就好了吗,我们现在互通心意了。”

“就,就这样吗?!”

尤长靖认认真真开始掰手指头,“毕竟我们也有好久一段时间没见,趁现在有空多相处一会,然后再决定交往,我觉得这样比较好哦,你说呢?”

完全没谈过恋爱的小男生懵懵懂懂,被他说到无法反驳:“……哦。”

“好啦,现在替我把东西都抬上楼吧!”

陈立农慢吞吞跟在尤长靖身后走,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他还没变得更好呢,光从学历上讲跟尤长靖就已经是天差地别,进门以后依旧没想通,有点晕乎乎,表情很呆地站在门口。尤长靖本来在很忙忙碌碌地放东西,从卫生间出来一看他这副模样,笑容就忍不住了,三两步蹦过去拍了下他肩膀:“你干嘛呀。”

陈立农神情恍惚:“我觉得我像在做梦。”

尤长靖笑到不行,整个人像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抬手去捏脸颊:“痛不痛?这样你信了吧?”

陈立农龇牙咧嘴地任他捏,有些委屈地拧起眉毛:“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甚至有做好,我们一辈子都是朋友的准备了。”

闻言,尤长靖神情柔软下来,拍拍高个子的肩膀。他跳到地上换了个面向,两手按到陈立农脑袋两边,仰着头眼神坚定地与他相望。

“没办法啦,说到就要做到的家伙,谁让你值得呢?”



END

说一点话。

其实最初的时候,我为这篇所设想的结局是,到夏天结束以后就结束的。但后来难以自控地越写越长,慢慢就开始有点不忍心让高中生因为离别而成长,人生遗憾的事情已经够多啦,想让他们至少能在我写的故事里顺利一点。滨海路开篇就蛮灰暗,但从他们相遇以后,这段经历有开始放一点光,沿途照亮整个夏天,然后再惊喜地认定对方是特别,我其实挺喜欢这部分的,以至于后来补上的这个结局,反而让我有点不满意,算了就这样吧,毕竟这个结局也还只是另一个开始而已啦。

这篇总体而言,我写得要比《老板》认真很多,虽然还是有太多地方不够完善,但也算是有给他们一个交代。冬天的时候认识他们,一直到现在,夏天也快接近尾声了,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然很庆幸有喜欢上他们两位,也忍不住想感叹29的魔力,让一贯没耐心的我可以为他们写下这么多东西。现在看两位小朋友都发展越来越好,其实真的很感动,有种从来没看错人的喜悦心情,虽然偶尔会产生“是不是不能继续陪他们走下去了”的想法,但也没有难过或失望,因为相信他们为人,都说磕cp是磕人间真情,在我心里,他们就是那种无论距离遥远或亲近,心中给对方留下的位置始终不会变的人。我相信他们之间有情,无论是什么情都好,他们两个相遇给彼此带来力量,也给我们一众cp女孩带来力量,我很感激,曾经的快乐是实实在在的,留下的记忆也深刻,我想陪他们走很远,也有可能会半途反悔,说不清楚,但我依旧感激这份有过的爱。虽然嘴上天天都在骂公司,但粉丝们应该基本都是一条心吧,想要他们更好,想要他们不被拖后腿,现在他们暂时静下来啦,希望未来2和9无论身边有没有对方,都能越走越远,认真工作在先,营业是其次,没糖的时候我觉得,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抽空爱一下,快乐过日子。乱讲了好多,我试图掰回一下正题(……),四个月过去,断断续续写了好多东西,希望我有在进步,谢谢你们喜欢29,也谢谢你们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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