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看海,还不看开

滨海路

@丝竹葉子 这位朋友点的小朋友哥哥X幼儿园老师的设定,在这个基础上又进行了好多扩写。
会比较沉闷,但是我想写。
更新会慢,谢谢你们等我这么久。
OOC勿上升
推荐BGM:泡沫 - 花儿乐队




一、“光映出灿烂的颜色,可却没有照到我。”

尤长靖蹲在塑料箱边,将散落一地的玩具逐个码放整齐。窗外下着小雨,偶有几滴越过铁栏进屋,他起身将玻璃窗拉上,准备将窗帘放下时,无意间瞥见门外呆坐着的小小身影。

放学铃声响过很久了,小朋友们基本都已经被各自家长接走。尤长靖若有所思地歪头,用拳头敲打两下疲累的肩膀,抬步走向门口,顺手关掉灯。

“南南。”他坐到那个小身影旁边,从围裙口袋中掏出糖,“你妈妈还没来哦?”

“嗯。”被落下的小朋友委屈瘪着嘴,将尤长靖递给他的棒棒糖紧紧攥在手中,说话奶声奶气:“今天、今天是哥哥。”

“哥哥来接吗?要不要老师给哥哥打个电话?”尤长靖抬手替小孩整了整衣领,往裤袋一摸,发现手机没在身上。他回头试图往屋内寻找,旁边小孩没有说话,倒是前方忽然传来几声车铃响,然后他就感觉到身边那个小孩倏一下站起了身。

尤长靖寻声望去,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人推着一辆改装过的山地车正往他们这边走来,小雨中也未撑伞,布料显旧的T恤被点上了几滴水渍。他一副未睡醒的模样,眼角耷拉下垂,脚步却很快,三两下就迈到尤长靖和南南面前。

他瞄了尤长靖一眼,说:“走了,南南。”

尤长靖跟着站起来,牵起南南的手,“是你哥哥吗?”他放轻声音,言辞温柔地询问。南南怯生生点头,不言不语,乖乖让尤长靖牵着他到自己哥哥旁边,再笨拙地给自己套上被哥哥放在后座的儿童款雨衣。

山地车后面安装了儿童座椅,看起来十分安全,年轻人将南南抱到上面坐好,自己重新推稳自行车。他整段过程都显得过分沉默寡言,临走前也只是回头向尤长靖颔首示意一下,就转身离去,南南窝在后座上面,艰难扭身向尤长靖挥手:“小老师再见!”

尤长靖扬起嘴角,笑眯眯地也和小朋友挥手道别。他将目光落到年轻人背上,才注意到这位少年还背着单肩书包,松松垮垮,下面穿一条校服裤子,显然是个刚放学的学生,脚上那双运动鞋却很破旧不堪,T恤上也沾着一道晕开明显的油渍。尤长靖眉毛轻挑,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他没有过分去揣测别人家境的习惯,唯一关心的只有小朋友在园里时有没有过得舒心,所以他目送一大一小走出大门后就没再将这件事放到心上,仅剩的念头是这俩兄弟性格还蛮相似,话都不多。

这样的性格也蛮好。回身走进教室寻找自己手机时,尤长靖下意识在脑内分析。安静意味着沉稳,重视主观世界,善内省,心思细腻,长期记忆也占优势……再多的就不记得了,他撇撇嘴,找到自己的手机放回裤兜,准备锁门下班时,在心里想,等回去以后还是要把书多看几遍。

不远处公园的大钟传来整点敲响的声音,天色昏昏沉沉地变暗,暖黄路灯于街头逐盏亮起。呼啸而过的车辆碾碎无数被雨打湿的残破黄叶,巷口有摆摊老人叮叮当当地捣鼓着锅勺,尤长靖背双肩包走在路上,能听见细弱雨声中夹着的纷繁杂音,吆喝问候,笑声抑或怒骂,都是再平常不过的生活。他在这样的烟火气息中慢吞吞走过三条街道,从闹市行至海边,有咸涩海风刮到脸前,尤长靖眯起眼睛,转身想拐进路边一家快餐店,却险些撞上那铁闸门。

“东家有喜。”

红宣纸不由分说地占了小半块地方,以潇洒笔墨委婉谢客。尤长靖无言地盯着四个字看,半晌后叹一口气,拽着书包带转身下阶梯。附近有浓郁的食物香味传来,勾引得他肚子咕咕叫,尤长靖迟疑地望向那边,人行道上一字排开的小摊车正热火朝天地营业着,炒粉炒面鸡翅蛤仔煎,堪称应有尽有。

这是这条临海小路常有的画面,无证经营路边摊一到夜晚就在这边安寨扎营,还美其名曰夜市一条街。尤长靖很少会去吃那些东西,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干净,然而今天常去的店将他回绝在门口,忙活了一天肚子也扁到不行,实在没力气再回头去找其他餐厅,尤长靖瘪着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慢吞吞挪着脚步,凑到了最近的一家店面前。

小摊车后的老板正光着膀子搭一条毛巾在炒面,见他过来,把勺子一颠,脸上立刻喜庆地笑开:“吃什么啊小哥!”

这种大锅炒的东西闻起来总是特别香,尤长靖虽从小就被教育要养生,但此刻还是不免吞了好几下口水。身后聚集的人渐渐多起来,他本来还有些犹豫,一见再不决定可能就要排队,于是急急忙忙地就随口点了一份。临海小路虽然偶尔有风吹过,但闷热不减,尤长靖等餐过程中被距离太近的火炉烘得满脸是汗,等他终于拿到属于自己那份晚餐时,后背已经湿透了,刘海也被黏成一缕一缕。他接过饭盒,转身时如同终于从酷刑中逃脱,气喘得很粗,发誓下一次绝对不要再买路边小吃……

下一秒,近在咫尺的小霓虹灯牌撞进视线范围中,“沙冰”二字闪烁着五彩灯光。尤长靖仿佛见到救星,刚冒出来不久的念头瞬间被抛之脑后,他欢快地提着塑料袋立即往那边走去,还在心里为自己开脱:天气这么热,吃点冰很正常嘛。

“老板。”他停到那个小车面前,抬头看菜单,“我要一份西瓜沙冰……”

随视线落下,他这才看见站在小车后面那个年轻人似乎有点眼熟。相隔甚至不到一小时以前刚见过的南南哥哥,此刻正站在他对面捣鼓着工具,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他鼻梁上多了副黑框眼镜,倒比前不久还显得更有书生气些许。天气太热了,少年脸上全是将要滑落的汗水,他抬起手臂用袖子抹了抹脸颊,眉头紧皱,一边弯腰去按机器上的按钮一边用不太好意思的语气说:“抱歉,麻烦稍等一下。”

尤长靖没吭声,安静地站在原地,看向这位年轻人的目光中多少带上了点好奇。

一个不仅要接弟弟回家,还要在这种时候出来做摊贩的,学生吗?

机器在几秒钟后终于开始听他使唤,年轻人急忙开始往里倒冰,手势看来蛮熟练,不像是过来帮忙的临时工。一份西瓜刨冰很快制作完成了,尤长靖扫码付款,伸手去接塑料袋时,年轻人抬头匆匆扫过他一眼,但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来,目光隐没在反光镜片背后,只客套地送给他一个微笑。

手机弹出付款成功的信息,尤长靖边转身离开边低头查看,上面所显示的收款方名字规规矩矩,和南南相同姓氏,叫陈立农。

这条路上游客居多,附近除了路边摊大排档就是各种各样的民宿旅馆,尤长靖艰难地于人群中穿梭,过到马路另一边,有条老式楼梯离海极近,旁边歪歪扭扭地挂着个生锈铁牌,依稀能辨认出是‘滨海路29号’这几个字。背对闹哄哄的集市,尤长靖踏上这条楼梯,如同与现实割裂而独自迈入一个过分荒芜的世界,沿途踩过无数传单,然后拐进一条面向大海的走廊。这栋楼的原身是不知何时建的老旧宿舍,房门在走廊上一字排开,里面住的基本上都是像他这样的租客。尤长靖的房间在第二间,门锁锈得很严重,他又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开,开门同时有肉眼可见的灰尘在这间狭小屋子里飘散,尤长靖捂着鼻子连打两个喷嚏,干脆就让门敞着吹海风。

另一边窗户底下是经久不散的油烟气味,他很少打开窗。

前任租客留下来的小桌板上有顽固黏附的大块油渍,尤长靖每次使用都忍不住在心底这样那样嫌弃一番,奈何他自己更囊中羞涩,险些要揭不开锅,换张新桌子这种事情似乎永远也提不上日程,此刻也唯有忍耐,往上面铺了两层旧报纸,才坐下开始吃曾经自己眼中的垃圾食品。这是一间过于简陋的一居室,卫生间在门附近,出来便是卧室,铁架床位于窗子下方,四周都是零零散散的教科书本。尤长靖几口吃掉刨冰,垃圾就走两三步随手扔到门口,正对着门的泥砖墙上布满潮湿印痕,在夕阳下能映出粼粼微光,他苦中生乐,心想这也不失为生活中的美景之一,顺便将被风吹到都黏上咸味的衣服收回来,倚着门框静静站了一会。

太阳彻底沉进海里去了,余下光辉将海面照得像橙子汽水。他站在原地,缓慢又放松地伸了个懒腰,眼皮垂下来,神情寡淡无味。

日升日落,将生活绕成枯燥的圆。

尤长靖想不清楚如今坚持下去的用意究竟在哪里,曾经一鼓作气,等待他的也只是失意,嘲笑,被骂到狗血淋头。异乡连风都带有陌生气息,好像哪怕他在这边住上一百年也不会拥有归属感,他隔着肮脏泛黄的玻璃窗往下看,短短几米距离,有人与家人相伴,有人与爱侣牵手,热热闹闹地行走在街道之中,浑然不知他们的头顶正有一个失意寂寞的年轻人。

倒也平常,人们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当然不会投放过多关注,就像他也不会去在意路边的小猫小狗有没有孤单一样。

尤长靖将厚重的心理学书本放到膝盖上,头歪着靠向墙。他洗完澡出来,天还没黑得彻底,仍是幽暗深沉的蓝紫色,于天幕一角积压上厚重云层。从这个角度望出窗户,恰好能看见沙冰那个广告牌顽强闪着亮光,尤长靖有些新奇,过去他从未注意到这一点,此刻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小秘密,将脸更凑近一些,去看车子后面那个忙忙碌碌的小年轻,高挑瘦削,每一次抬头都带着笑,像夏夜清爽的风。

他想了想,忽然鬼使神差地,想要将窗推开一下。老旧窗架布满锈迹,稍微一碰就窸窣地往下掉,尤长靖费好大功夫才勉强将这僵硬到不行窗户推开一条缝,气喘吁吁,忿然作色,正想放弃时,微风突然灌进来扑了他满脸,没有难闻的油烟,只有青草、树叶和星星。这是夏日限定的味道,携带一丝特有的闷热,却又能让人感觉舒适,如同浸在水池之中,让尤长靖犹豫半秒后,终于还是将窗推到最开。

底下的喧哗变得清晰起来,他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慢吞吞看书,偶尔抬头往小车那个方向看一眼。少年依旧忙碌,直至夜色渐暗,人群变得稀少,留下零散垃圾,有同行开始收拾起东西准备归航,少年用毛巾擦了擦汗,终于找到空闲能往椅子上坐一会。

深更半夜,蝉鸣格外响亮,尤长靖用手托着下巴,看少年呆坐在椅子上发愣。天气很好,月亮罩下一层银白色光晕,像是给他套上了一个保护壳,在生活重压下悄悄无敌那么两三分钟。

然后buff时效过去,少年再次起身,等时针正式迈到第二天后,回归他所处的现实。灯也渐渐暗了,少年还没打算离开,毕竟即使到凌晨依然会有几波客人来光临,他拿起毛巾,将被油烟蒙盖一晚上的灯牌重新擦得光鲜亮丽,身躯杵在阴影下,像一棵挺拔的梧桐树。

尤长靖没再继续看下去,夜色渐暗,他打了个哈欠,在少年转身那一刻,悄无声息地关上窗。



二、“我的梦已经湿透了。”

陈立农把自家小摊车上的东西依次摆放完毕,眼镜腿别在衬衫口袋里面,一边回头一边向前伸手去逐个介绍:“刨冰机你会用吧?还有这个烤炉,特别简单不用烧炭,你点着火就行,串串我都串好了,还有……”

“哎行了。”

一男同学坐后边,不耐烦地手背向前对他挥手:“你当我光顾你这么多遍都是白来的啊?再说了,这个点又没什么客人,我帮你看一会问题不大的啦。”

“那行吧。”陈立农抓起挂在车子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说不放心,其实更多还是不好意思,他从小就没怎么麻烦过别人。“拜托你了,我马上就回来。”

“快去吧,注意安全!”

海岛天气晴朗,风铃于屋檐下叮叮当当,他骑上自行车,在狭窄的街道巷口之间穿梭。有风迎面扑过来,卷起几片青翠欲滴的新叶,陈立农深深吸一口气,半眯起眼睛俯下身,任由自己的白衬衫被风吹到鼓起,像帆船迎风破浪,飞快地冲下小坡往幼儿园驶去。

今天他来得很早,幼儿园门口挤满了来接小孩的家长,他无法再像昨天那样直接推自行车进里面,只好在附近随便找了个路灯锁好车,再步行进门。聚集在一堆的小孩吵吵闹闹,他把眼镜戴起来,根本没往那边看一眼,目光直接望向教室里面,果然发现了南南,正独自一人窝在窗边看书。

他这个弟弟性格很安静,也不知是像了谁,完全不具备这个年龄段该有的顽皮和好奇。虽然说他自己话也不多,但好歹还比较开朗,有时候面对他这个过分沉默的弟弟,他偶尔都会有些局促,无法将弟弟当成普通小孩来看待。

陈立农挠挠脸颊,走上前去屈指轻敲两下玻璃窗。南南回头看,见到是他,眼睛亮了些许,然后放下书自己乖乖地就跑去收拾东西。陈立农站在门口等他,往四周随意张望时,听见操场那边越来越吵嚷,好像是起了什么争执,他抱起双臂,漫不经心地踮起了下脚尖凑凑热闹。

似乎是和小孩有关的事,一个家长正在那大发雷霆,指着他对面的老师骂:“不会看小孩当什么老师啊!你一男的当什么幼儿园老师!”

周围有人去拉架,陈立农习惯性眯眼睛,依稀辨认出被骂的那个人,好像就是昨天他接南南时陪着南南的老师。他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只是那位家长声音实在太尖,非常刺耳,让他心情不太愉快地皱了皱眉,在心底偷偷怪罪这些人真像爆竹,一旦炸起来就好像非要把隔壁街的人也吵醒。南南很快出来了,停在他身边拽了拽衣角,他垂下手去牵起弟弟,顺手接过书包。往幼儿园外走时,南南忽然捏了下他手心,这是他们俩之间的秘密小动作,意味着南南有话想对他说,陈立农便停下来,屈起膝盖弯下腰。

“那边怎么了?”南南的视线被吵闹吸引。

陈立农随之望去,骂人的家长已经被劝开了,但周边围绕的人群尚未散去,事件主角之一的老师仍然站在原地,手狠狠攥着围裙低头不言。他收回目光,放轻声音道:“吵架了。”

南南没说话,陈立农半蹲在那等了一会,以为他应该没事了,准备起身继续走时,南南突然在耳边又说了句:“是小老师欸。”

“小老师对我们超好的。”

小孩抬头,眼里满是不谙世事的纯真和善,盈着一汪最清澈的泉:“他们在欺负小老师吗?”

陈立农对上这样的眼神,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语塞几秒后,才斟酌回答:“我也不清楚……但应该不是欺负,可能是你们小老师,做错了什么事情被批评吧。”

“大人做错事也会被批评吗?”

“那当然啊,大人做错事情后果会更严重哦。”

南南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仍黏在那边不肯放。陈立农牵住他的小手微晃,迈步走向门口,期间往操场再看过去一眼,人群渐渐散开了,只是那位老师依然没动,脑袋低垂看不清楚表情,没有人来安慰他,偌大操场,唯有一人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陈立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想,谁不是在为了生活拼命忍耐呢。

他将南南抱上单车后座,踩踏板上车时,南南在后面问他:“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哦,我就中午放学了。”清脆车铃声响起,他紧攥握把施力踩下踏板,载着弟弟摇摇晃晃上坡,“妈叫我先带你去海边,她下班了再来接你回去。”

“诶——?为什么你们可以放假。”

“学校活动啦,才不是放假,你可不许说出去。”言下之意就是逃课了,常常听见他这种发言的南南心知肚明地偷笑,两手揪住飘起来的衣摆,藏在哥哥背后避开刺目阳光。

幼儿园离海边很近,大概就两三条街再穿越一条小巷,这也是陈立农为什么不直接载南南回家的原因。再次回到小摊旁边的时候,他同学还坐在椅子上没起来过,工具都干干净净,他将自行车随意停到一边,有些沮丧:“果然这么早来就是没客人吗?”

“有是有啦。”同学挠挠头,似乎略尴尬,“但好像是你熟客,说等你回来再过来点。”

“谁啊,点这种东西都要看手艺吗,奇怪欸。”陈立农禁不住笑,走上前拍了下他肩膀,自己将毛巾搭到脖子上打开电灯开关,“那不好意思咯,今天麻烦你了,请你喝一碗沙冰。”

同学毫不客气:“我要芒果的!”

机器搅着冰块,发出吵闹轰鸣,陈立农站在小车后面,隔着矩形框架分神向远处眺望。对面那个位置的摊档还没过来,栏杆下海水扑打礁石翻涌出雪白浪花,太阳正西斜,裹着黄灿灿的光晕步步接近海平面,有海鸥振翅于广阔天幕翱翔,鸟鸣响起那一刻,机器也同时停下,陈立农回过神,像反射性一般熟练将沙冰倒出。

他同学凑上来自顾自接过沙冰,拍他肩膀道过别后就走了。陆续有客人到来,他将南南安置到身后小木椅上面,开始自己这一天的忙碌工作。他这个小店经营种类颇多,忙起来时总恨不得自己要有三头六臂,汗留下来也没空去擦,且还要频繁向久等的客人赔笑。但或许是他长相比较优越的原因,又或许是夏天大家都渴望冷饮,他课余时间跑出来摆的这个小摊子,生意竟然还不错,收入也挺可观,至少能为他妈妈分担不少压力,所以即使是又苦又累,他依旧咬着牙,默默坚持了下来。

送走几拨客人后,陈立农顺便打了一杯饮品递给自家小弟。天色暗了,闻着四周不断飘来的各种诱人食物香气,他如往常一般肚子开始咕咕作响。妈妈还没过来,趁客人较少的时候,陈立农坐到南南旁边:“你饿不饿?”

南南沙冰才喝了一半,乖乖应答:“还好。”

陈立农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皱起眉犹豫着,是要给妈妈那边打个电话,还是干脆自己烤一条香肠给弟弟吃。还没犹豫出结果的时候,南南突然自己站起来了,跑到小车子旁边,还很用力地挥手,用他鲜少能听见自家弟弟发出来的大音量喊:“小——老——师——!”

陈立农茫然抬头,前不久刚见过的那个身影此刻背着双肩包站在路中间,神情好像也有点惊讶,只是平淡居多,大概是心情不好。他犹豫几秒,向这边走过来迎接南南扑到他怀里的拥抱,嘴角牵起来也有些勉强,眼中很显然是没笑意的,只是僵硬又疏离地望向陈立农这边,又低头看了南南一眼:“你怎么在这里呀?”

陈立农对声音敏感,一下子听出来对方嗓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微弱哭腔。

南南高兴地拽着小老师衣角要他坐下,说:“哥哥在这边卖吃的,我等妈妈。”

尤长靖回头,陈立农立即起身,双手不那么自然地抹了抹围裙,“那什么,老师,要、要吃点东西吗?”

他反应太过局促滑稽,饶是心情低落的尤长靖,此刻听了都不免有些破涕为笑的感觉,脸上挂的笑容终于多了几分真实的喜色。他低下头,手指装不经意地擦过眼角,叹着气摇摇脑袋:“不用啦,谢谢你。”

南南还揪住他衣角不肯放,他回身安抚地拍拍南南后背,语气非常非常温柔,尾音缓慢地沉下来,像含着月亮在讲:“南南乖哦,乖乖在这边等妈妈不要乱跑,老师要回家了,明天到幼儿园再跟老师见面好不好?”

南南闻言,听话地就松开了手,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好。”

尤长靖继续笑着,怜爱地抚摸两下他头发,站起身。他走过小车,准备离开时,脚步还是忽而停下,陈立农在后面正串着食材,余光打量到前面站了人,抬头却发现就是小老师,嘴角不大自然地微抿,目光躲躲闪闪地点到:“那个,我还是要一份西瓜冰沙吧。”

陈立农笑起来,眼睛在镜片后面弯成月牙。他又多花了几眼,彻底将这位老师的面容记下来后,元气满满地应了声“好!”。

尤长靖回到出租屋时,快七点了。墙上的挂钟会整点报时,铛铛响着把整间屋子都吵醒,他将自己的双肩包扔到椅子上,脱力似的往床上一摔,瞪着苦涩双眼看发霉的天花板。疲惫如同浪潮一般从脚底不断上涌至胸口,化作沉重压力,像羽絮填满胸腔,又像千斤顶直坠而下,他说不出话来,开口即是叹气,澡也不想洗,把鞋踹掉后就在床上翻了个身不愿动弹。

心理学的几本书依旧堆在床角,他死死盯着书脊,似乎想要把自己盯出眼泪来才甘心一般,但片刻以后,他最终还是放弃,慢吞吞闭上眼睛,将脑袋挫败地埋进枕头中央。

坚持梦想好累,他想。

他该回家了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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