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看海,永不看开

老板很烂 7

垂死更新,前文点头像。




第二天,车队直接从酒店出发。他们要转移阵地到郊外一座山上拍外景,拍完这几幕后,陈立农就基本可以杀青,不用再跟着剧组奔波。

起床的时候天还没亮,尤长靖看时间充足,就先下楼去给陈立农买早餐。等他再次回到房间,陈立农竟然已经醒了,只是没换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窗户外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尤长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天还是黑的,只有一点很微弱的晨光。他将早餐放到桌子上,说:“怎么起这么早?我还想待会再叫你。”

陈立农含糊地应了声,头转回来:“在想一些事情,睡得不太好。”

该不会和他有关吧?尤长靖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有多嘴去接话,默默将便当盖打开。

陈立农起身去洗漱,和他擦肩而过时,身上那股极淡的清爽香水味道钻进鼻腔。尤长靖不动声色地侧了下身,没有肢体接触,始终谨慎地保持着安全距离,然而当陈立农关上卫生间那道门,他在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的客厅坐下时,像是淋了一场无法避免的小雨,心情仍然是不复刚刚那么平静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也有在不断想事情。

陈立农近期种种举动,都表明了他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尤长靖认识他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对哪一个人倾注如此多的关心与在意,即使是发哥也没有。当初他就有想过,假如陈立农真心喜欢着一个人,他会做到什么程度呢?作为明星,也照样丝毫不保留地将自己对那个女孩子的心意全部公开吗?还是默默将心爱的人保护在身后呢?不管怎么想尤长靖都觉得蛮羡慕,陈立农太过优秀,被他喜欢肯定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但他哪能想到最后这份喜欢竟然落到了他头上,这就让尤长靖有点惶恐。

他毕竟只是个助理啊,一个在光鲜亮丽的明星身边,连衬托都称不上的默默无闻普通人。

更别提,他们甚至还是同性。同性恋这回事,假如只是在网上随便搞搞,不当真的话倒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若是放在现实,问题就很大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不止是差距,还有一条极难跨越的与大部分人相隔的鸿沟。

尤长靖用筷子夹起一个餐包,望向外面浓稠压抑的夜色,面容被灯光照到落地窗上,显得有点心事重重。

他们收拾好下楼的时候,保姆车就已经停在酒店楼下等候了,载着一行人走出尚未苏醒的城市,往市外山区驶去。这次这个剧组不仅专业水准高,还财大气粗,直接在山腰附近租了两栋大别墅,一栋住演员导演,一栋住人和放东西。陈立农在路上睡了一觉,尤长靖坐他身边,目光总忍不住往旁边这个人身上瞄。

大明星这些年来成熟不少,但睡觉时依然像个小孩,未经打理的头发乱糟糟塌在额前,稍显锐利的眼神一旦闭起,仍带着稚气的眉目就要显得过分柔软且无害。他紧紧抿着嘴唇,头歪向尤长靖这一边搭着颈枕,随车辆颠簸摇摇晃晃,尤长靖看着看着,心就有点软。

这也是困扰他很久的一个问题,他搞不清楚,这种心软究竟是因为多年陪伴,还是因为喜欢。

中途陈立农有醒来一下,眼睛忽然迷迷糊糊地睁开,恰好对上始终固定在他脸上的尤长靖的视线。尤长靖一惊,欲盖弥彰地抬头假装看窗外风景,还没看多久,手指忽然就被温热触碰。陈立农将身子朝这边歪过来一些,还打了个哈欠,嘴角却分明噙着笑意,他靠近尤长靖耳边,在前面司机专心开车的时候,对他助理问了一句。

“我可以牵你手吗?”

虽说是问,但陈立农显然并没有打算考虑尤长靖的意见,说完后就直接以手心覆盖上尤长靖手背,五指虚虚陷进指缝之间,没有扣紧。尤长靖心跳猛然加快,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说完以后,竟然又直接头一歪继续睡了过去,简直莫名其妙,我行我素又霸道。

尤长靖没敢把手抽出来,手心按在真皮车椅上,被闷出潮湿的一层汗。

后来这两只手就一直交叠着,直到车停在别墅门口,刹车时惯性使然,让陈立农头猛地往前一栽,彻底醒了过来。

他睁眼时好像还在梦中,半眯半闭的,手却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一般忽然扣紧了指缝。尤长靖顿时被吓到像个受惊的小兔子,瞬间坐直腰身,在司机回头看的时候,反应极其迅速地把衣服往手上一盖——这让他脸更红了,过于遮遮掩掩,就显得好像在偷情。

司机说可以下车了,后座两个人却都没有动。陈立农渐渐缓过来,视线落到衣服上,基本就明白了大半。他似笑非笑地瞥尤长靖一眼,对司机说:“嗯,知道了,我们等会就下去。”然后在司机开车门时,手藏在衣服下缓缓松开,继而趁尤长靖没反应过来时,又溜到了另一边,不由分说地从手掌正面再次扣紧五指。

“刚刚没睡醒。”他偏头,嘴唇与尤长靖耳朵贴得极近,用气音很轻地说了句,“本来是想这样牵的。”

“还有,拿衣服挡真的很假欸,又不是冷,大夏天的两只手都藏在下面,难道在取暖吗?”

尤长靖耳朵被他吹气吹得通红,热度从耳根一路烫到脸颊。他有点心虚,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不干脆松开,只好佯装恼羞成怒地甩手,“你话很多!谁让你牵的啦,我还不是怕被别人看见!”

他说完就气冲冲地推开车门走了,像个俗套电视剧里刚吵完架摔门的女主角,虽然最后还不忘开后备箱抬东西。陈立农靠着椅背笑个不停,手上还留有对方体温的余热,他捏了捏拳头,心想,看来自己离目标大概也没有很远。

外景戏主要拍的都是大场面,在竹林围绕下过剑招,还有山道陷阱战,山顶众门派议事,这些不仅需要景色,还需要大量的群演。陈立农作为男主,入住的是别墅顶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尤长靖身为他助理有幸被分到旁边,虽然房间面积比隔壁小得真不是一星半点。他们住进来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但陈立农就已经被武术指导抓走去练今天要做的动作了,尤长靖在房里收拾东西,间隙透过窗户往外一看,外面停了整整两辆大巴。

连群演都要一起运过来,明明附近就有村庄,这个剧组真的是有钱了,饶是尤长靖见多识广,此刻也不免咋舌。

他还呆在陈立农房间里,他自己是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每次换地方,他基本都是在收拾陈立农的东西收拾半天,衣服要一件件挂好,鞋子整齐码放,床要换自己的床单和被套,卫生间的东西也要全部更换,看似麻烦又琐碎,其实尤长靖理解这都是明星会有的顾虑。他往卫生间马桶上套一次性坐垫,思绪没忍住发散,心想,假如陈立农要是找了别人谈恋爱,谁会替他做这些?

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人家这么有钱,不会请保姆吗。

可是这样他又有点难过,好像自己角色跟保姆并没有差太多,那陈立农为什么会喜欢他?

陈立农究竟喜欢他什么?

他有点走神,目光呆呆地定在虚空一点上,挂毛巾时,差点把陈立农的专属浴巾当成酒店毛巾扔到地面。

搞定出门的时候,陈立农正好给他发微信,说自己准备要上妆了,记得准备好能制冷的小风扇和冰水。尤长靖勤勤恳恳地又反身回房里找小冰箱,还没找着,陈立农直接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天气有点不对,你先别出门。”

尤长靖抬头,刚刚还晴空万里的蓝天不知何时忽然布满了乌云,灰暗又压抑地在狂风下翻滚,他趴到窗台上将窗户推开,凛冽无比的凉风顿时狠刮进来,吹得他眼睛都不得不眯起。

短短二十分钟罢了,这夏天的天气真是说翻脸就翻脸。他慌慌张张将窗户重新关上,看着外面那恐怖的天色,有些心悸,急忙又给陈立农打了个电话:“你们已经上山了吗?”

话筒夹带着嘈杂风声,有些听不太清楚人讲话,陈立农喊得很大声,说,没有事!我们这就回来了!

但也已经来不及,尤长靖刚放下手机,外面一道闪电石破天惊地划开天幕,响雷随之滚滚而来,大雨倾盆降下,把窗户都拍到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恐怖景象。尤长靖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流看了一会,忽然起身,飞快往别墅楼下跑去。

像是心电感应一般,别墅大门也正巧在这时被推开了,陈立农浑身湿透地走进来,后面跟着一大堆人。这样大的雨势,伞基本形同虚设,陈立农衣服都在滴水,抬头看见尤长靖,有些狼狈地笑了笑:“太突然了,我们本来还想上山避雨的,幸好有住在附近的人提醒说最好尽快下山……”

尤长靖紧紧抿着嘴,没有回话,把攥在手中一起拿下楼的白毛巾扔到他头上,掂着脚努力擦了两下头发。

陈立农怔住,毛巾压住湿淋淋的刘海,水珠滴到睫毛上遮挡视线,他却一眨不眨,出神地盯着尤长靖看。

尤长靖还在专注地替他擦头发,伸手拽了下他肩膀:“愣在这里干什么,快上去换衣服,会着凉啦。”

有一半群演基本都跟着他们跑进了这个别墅,其中有不少是女生,几个主管的人围在一起商量了下,决定先将一些房间让出来给女生们换衣服,尤长靖只好暂时搬到了陈立农房间里,陈立农进卫生间洗澡,他坐在床边看窗外磅礴的雨景,双腿摇摇晃晃,听见不远处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总觉得心情有些奇怪。

他刚才很着急,非常着急,硬要描述的话,大概就是超出了普通助理对自己老板那种关心的着急。

若是放在以前,他大概也会给陈立农递毛巾,但是是绝对不可能做出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给陈立农擦头发这样的事情。

尤长靖低头看自己的手,标志着爱情的那条线几乎横穿掌心,他挥了挥手,双腿渐渐停下摇晃,若有所思地发起呆来。

陈立农从浴室走出,身上仍只披了件浴袍,浑身热气腾腾,还散发着沐浴露独有的甜蜜清香。他往床边走了几步,将换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篓里,拿毛巾动静很大地擦头发时,尤长靖还坐在那边发呆。

陈立农挑眉,果断往那边走去,单膝跪到床上弯腰,在尤长靖耳边幽幽的话说了一句:“在想什么?”

“啊!”哪知这家伙竟然反应巨大,被吓到直接甩手一个巴掌,要不是陈立农躲得快,这会脸上估计就已经多了个红印。

手停在半空,尤长靖和陈立农眼瞪眼,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老板对不起。”尤长靖迅速将手收回来,面无表情地低头道歉。

陈立农无奈到差点笑出声,将毛巾搭到脖子上,往尤长靖身边一坐:“干嘛啦,好像心事很多的样子,你也在烦恼很多事情吗”

尤长靖扫他一眼,双手撑在两边嘀嘀咕咕:“我当然有啊,还不是因为某人……”

“某人是指我吗?”陈立农歪了下脑袋,有点困惑地皱起眉,“我至今为止也还没做什么吧?有让你这么烦恼吗?”

天啊,微博每天不停,还叫没做什么吗?尤长靖在心里呐喊,没好气地瘪嘴,在心中再三斟酌,终于还是下决心,问出了他好奇太久的问题。

“你真的在喜欢我吗?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话音落下,房间内彻底沉默,陈立农将肩上毛巾一抽,随手抛到窗台上,在抬头时,目光变得认真了许多。

“你最近都在想这个吗?”

尤长靖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含糊地点了下头。

“好,那我跟你讲。”陈立农略微颔首,将身子侧过来面对尤长靖,语气诚恳。“我为什么喜欢你,你是不是觉得,你只是一个助理,我身边有那么多更好的对象,我不应该喜欢你?”

尤长靖吞吞吐吐道:“差不多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最初的时候,我身边只有你。”

陈立农将身子压过来一些,距离贴得很近,尚未散去的热气带着香味暖烘烘扑进尤长靖鼻腔,把他闷到脸有点红。而陈立农尚不自觉,低下头又去寻找尤长靖的手,伸过去勾住指尖。

“我刚到公司的时候,经纪人手底下还有好几个很红的前辈,根本没空管我,那些助理爱跟大牌走,也都不愿意被分到我身边来,只有你——只有你是自愿要来跟我的,所以从那时候起,你在我心里就不一样。”

“当然,我也不是说这么简单就能确定这份喜欢的心情了。我会发现我喜欢你,还要因为后来的相处,我觉得你……怎么讲呢,就,很可爱。”

身为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夸可爱,本质还是直男的尤长靖身体有点僵硬,但是心底还是没多大抵抗情绪。

他听着陈立农将喜欢他的原因娓娓道来,甚至还有点开心。

“你真的是一个很值得让人喜欢的人,或者说,很值得让我喜欢。你很善良,同时也有自己的坚持与原则,开得起玩笑也能很好完成工作,更重要的是,你笑起来时真的很好看。”

“会让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所以我很喜欢。”

陈立农攥紧尤长靖几根指节,视线专注地望进尤长靖眼里,说:“其实前面讲得那些都不算什么。”

“因为只要是你,我就很喜欢。”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而强烈,像烧起一团火,轰轰烈烈地要将尤长靖的理智也一同燃烧掉。尤长靖咽了下口水,慌慌张张避开他视线,心跳快得好像要冲出心脏,从耳朵里听,快要比雷声更响,再开口时还险些结巴:“那、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份,不是说喜欢就可以的。”

“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还、还有你那些微博,真的太频繁了,会被有心人做文章的……”

“我有想过啊。”陈立农耸耸肩,似乎不大在意,“但好像能想到这方面上的人还是太少了,我最近都有在搜,他们还是在专注挖掘着我和其他女星的绯闻欸。”

大明星轻轻松松地笑弯眼睛,歪着脑袋,语调拖长显得慵懒:“那我感觉还OK啊,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

尤长靖忍不住又嘀咕:“这是什么烂理论啦…”

陈立农意味深长地微笑,抓起尤长靖的手五指逐根陷进指缝,又慢慢抽出来,像在玩玩具一样,把尤长靖玩到耳根都烫到不行了,才漫不经心地发话:“那你现在问这些,是什么意思,准备要接受我了吗?”

尤长靖下意识又把腰绷紧,一双眼睛瞪得像听见奇怪声音的兔子,陈立农仿佛都能看见他头上竖起来的两个耳朵。他不敢抽手,四肢僵硬地坐在陈立农身边,好似一个被野兽盯上无助弱小的猎物,逃也没法逃,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付:“不是,我没有…老板,你让我,再想一下……”

陈立农有点无奈地笑出声,将手松开,起身去找风筒。在他离开的一刻,尤长靖终于有些松懈地垮下肩膀,感觉自己仿佛有重回学生时代,刚刚结束被老师训话一般——然后在准备走出办公室时,老师突然又叫他了,陈立农拿着个吹风筒反身回来,对他说:“你在害怕吗?你不用担心的,我又不会逼你。”

被戳中心事的小助理没敢出声,默默将手乖巧放到膝盖上。

“对了。”陈立农开始吹头发,在噪响风声中对他喊,“你把衣服换一下吧,今天场地都毁了,好像不用再拍,可以休息一下。”

“喔。”尤长靖下意识应道,起身找衣服时,才反应过来:“休息一下——在这里?”

“对啊。”

“我和你?我睡哪里?”

陈立农理直气壮:“当然是睡床上啊!不然你睡窗台吗,虽然你个子是比较小啦,但也不至于小到这个地步……”

尤长靖气得把嘴鼓起来,虽然也有那么点用生气掩饰尴尬的意思,抓起睡衣逃一样地就冲进卫生间里。陈立农拨弄两下头发,眯眼望向卫生间的门,嘴角噙着一丝不容察觉的笑意。

小兔子还是要逼着才会跳,他果然不能用等的。

房间里的是双人床,即使要容纳两个成人男性,空间依旧绰绰有余。尤长靖换好衣服的时候陈立农已经躺到床的一边了,床上只有一张棉被,他站在门边望过去时,总觉得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好像电影里面即将发生一夜情的画面。

尤长靖面色怪异,下意识抓住了自己衣领,慢吞吞往床边挪过去。

陈立农大概也是太困了,早早就缩在被窝里闭上了眼睛。他尽量轻手轻脚地掀开棉被一角,先将脚放进去,再慢慢将上半身往里挪,最后整个人都躺到床上了,才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双手自然搭在身体两边,眼睛盯着天花板,却没有多少睡意。

毕竟身边这个人实在存在感太强烈了,尤长靖怎样躺都感觉不自在,背身没安全感,面对面太奇怪,他只好保持着硬邦邦的平躺姿势,一动不动,在陈立农平缓的呼吸声中发呆。谁知忽然地,在他以为陈立农都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身边那个家伙忽然动了下肩膀,手从被子下面摸索过来,一下子握住了尤长靖手背。

尤长靖心漏跳一拍,手还僵着,让陈立农轻而易举地就翻开他掌心,然后十指相扣。

他偏头,陈立农已经转身面向了他这个方向,眼睛疲惫地半睁半眯着,牵住他的那只手却悠闲自在地晃了晃。

他和尤长靖并排躺在同一个被窝,嘴角满足地上挑,室内足够安静,让他可以用一种很暧昧的语调,轻缓地对尤长靖说。

“上午的时候没有牵够,现在可以牵着手睡吗?”

尤长靖脸颊爆红,愤愤咬牙将头拧向另一边,心想你什么时候有问过我意见吗?!然而从手心传递来的热度温暖又强大,他手指几欲想松开,最后还是不知怎么地,鬼迷心窍般,也扣到陈立农手背上,牵得更紧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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