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看海,还不看开

亲爱的同学

刚好赶上这个日子,就还是写了想写很久的青春校园,剩最后两天啦,不知道还有没有高三的同学在看,我隔空祝福一下所有考生都要一切顺利喔。
这篇我写得很开心,基本来源于生活,希望大家看了也能收获一点温暖。
*片段式流水账,私设OOC




1

陈立农抱着篮球急冲冲从后门溜进班里时,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

课室只有吊扇,悬在头顶转得飞快。陈立农一头的汗,校服也湿透了,往座位上一坐就开始疯狂抽纸巾,往额头后颈和背上各贴了几张,尤长靖在旁边倒吸一口气,压着声音抱怨:“你已经用掉我三包纸巾了!”

“好啦。”陈立农笑嘻嘻,“请你喝可乐。”

他从脚旁边提起塑料袋,自己拿走一瓶,给尤长靖分了一瓶,然后趁老师转身过去的一瞬间,给坐不远处和他一起迟到的李长庚扔了一瓶。

秋日的午后燥热难耐,老师戴着扩音器嗡嗡作响地讲着乏味课程,班里有一半人都在昏昏欲睡,陈立农灌下一口可乐,被满满涌上来的气呛得打了个嗝,尤长靖没忍住笑出声。

他把脑袋凑过去和陈立农嘀嘀咕咕:“你又打了一个中午的篮球吗?”

陈立农很配合地也凑过去,两个人躲在高高叠起的书本后面,陈立农说:“没有,现在管好严喔,一定要我们午睡,我就打了半个小时。”

尤长靖:“可能怕你们中暑。”

陈立农:“你觉得我会中暑吗?”

尤长靖:“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会变黑。”

两个人立刻又把手臂靠到一块,平时不对比没感觉,现在一对比,热爱打篮球的运动少年手臂简直黑得像一块碳,把尤长靖那个肉肉小胳膊衬托得又奶又白。

陈立农倏一下就把手收了回去,还嘴很硬地嫌弃:“你都没有男子气概!”

尤长靖笑到不行,正要反驳他时,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黑板,声音冷漠:“后面的同学,想上来讲吗?”

两个脑袋迅速分开,陈立农轻咳一声,装模作样翻开书,脚藏在桌子下面轻轻踹尤长靖一下。

尤长靖不甘示弱地又踹回来。

陈立农伸手掐尤长靖大腿。

尤长靖憋得很痛苦,嘴巴紧紧抿成线,干脆利落地挥手往只穿短裤的陈立农的大腿上打了一巴掌,清脆地“啪”一声。

前面的陆定昊面色诡异转过头,陈立农龇牙咧嘴,尤长靖笑得灿烂:“打蚊子啦,打蚊子。”


2

天气热了要多喝水,陈立农却不太爱喝水。

尤长靖特地为他做过统计,上午一般喝牛奶或阿萨姆奶茶,下午是雷打不动的碳酸饮料,到晚上可能才想起养生,会喝上一两瓶清茶或果汁。

尤长靖抱着他的海绵宝宝水杯,海绵宝宝的眼睛已经被陈立农用红笔涂成红色了,侧面还用黑笔写着弑天海绵,一整个变得特别丑。但尤长靖也不嫌弃,一直还在用,把吸管拉出来咬着,边把统计的本子推到陈立农面前:“你看看,喝饮料容易发胖的。”

陈立农看两眼,不是很在意,把衣服下摆撩起来擦了下脸上的汗,说:“那我喝这么多还是没你胖啊。”

“……”尤长靖唰一下撕掉了那张纸。

把废纸抓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大垃圾桶后,他还不死心,又说:“不要觉得年轻就能随便喝饮料,老了高血糖,还容易肾结石。”

陈立农听进去了点,但后面又没忍住偷笑,说:“尤长靖,你是不是很喜欢发朋友圈啊。”

尤长靖:“?”

陈立农:“我妈转发的那些公众号文章都是你写的吗?”

尤长靖:“……”

觉得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的副班长大人气不打一处来,把头一扭,彻底不跟陈立农说话了。


3

第二天下午,陈立农破天荒地买了一瓶矿泉水。


4

高三考试如同家常便饭,考完语文考英语,考完英语考数学,隔天卷子逐张发下来,简直像游戏中的持续伤害,让生命与防御双低的尤长靖被平A掉大半管血,心如死灰地一头栽进红叉叉海洋中。

和尤长靖相反,坐旁边的陈立农显然压根没把考试放在心上,收到卷子也是随手一叠就扔到旁边,然后继续拆他的雪糕包装袋。

尤长靖长叹一口气,把卷子折到只剩一小面,然后鬼鬼祟祟地把头凑到陈立农肩膀旁边问他:“你多少分?”

陈立农舔着冰棍,把试卷往他桌面上一扔,尤长靖低头,差点被红色数字闪瞎了眼——离满分就差五分。

他悲愤地呜了一声,认命把卷子展开,哭唧唧地照着陈立农卷子改起答案来。

陈立农很聪明,而且比他们年龄都要小。当初他是跳级进来的,高二下学期突然来到尤长靖他们班里做了个插班生,开始大家都不知道这回事,后来混熟了后陈立农才告知了他们真相,原来这个成天考全班第一的家伙,竟然比他们要小两岁,甚至没有念过高一。

尤长靖更惨,他上学晚,几乎是班里年纪最大的,结果偏偏让老师安排了跟陈立农做同桌。他成绩不怎么样,处于中游,每次一到这种时刻,身边那位比自己小三岁的臭小孩总能狠狠刺激到他。

他把数学卷子修改完,趴到桌子上叹气:“为什么我总是考不好啊。”

天热雪糕融得快,陈立农吃得手忙脚乱,三两口急冲冲地就把全部都含进了口中,被冻到不停哈气。他扔掉雪糕棍,伸手又去扯尤长靖的抽纸,顺带瞄了一眼他的试卷:“这些题我不是都有给你讲过吗,是不是粗心大意?”

“唉,我……”尤长靖瘪了瘪嘴,欲言又止,片刻才小声地补充,“你讲的方法书上都没有,我记不住。”

陈立农眨眨眼,盯着卷子若有所思。

几天后,尤长靖收到了一本囊括书本上各种解题办法的数学笔记,重要内容都被用红笔详细画出。笔记没有署名,本子也是新的,只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桌面上,尤长靖却一下子就猜出了主人是谁。

在清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他将本子抱起来,忍不住抿着嘴角笑了笑,悄悄往陈立农抽屉里放了一盒好时黑巧克力豆。


5

他们学校实行住宿制,尤长靖总是最早起来,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轻手轻脚下床,站在昏暗的卫生间里刷牙洗脸,然后背对着月光走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倒计时一天天跳动,天亮得越来越慢,有时候尤长靖走在校道上时,能看见圆月与红日各占一半,天空被染成两种颜色,由深蓝渐渐过度到橙黄。他没有手机,也没有相机,只能每天都仰着头看,试图用眼睛来记录下这一些美好。

陈立农起得很晚。他住在尤长靖隔壁,总要等宿舍的人几乎都快走光了,才肯慢悠悠地醒来,然后跑着步去买早餐,踏着铃声进教室。那个时候天基本已经大亮,太阳在对面楼顶冒出小小一个半圆,光芒刺眼到让坐窗边的同学不得不用书本挡住侧脸,尤长靖捧着书早读,陈立农就躲在书后面吃早餐。

他基本只吃面包,有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心血来潮,老师也刚好没来看早读,他在撑起来的书后面放了一小碗泡面,任由香味遍布教室后方,拿叉子吃得稀里哗啦。

尤长靖被勾引到有点馋,一边心不在焉地读书,一边把目光偷偷往旁边瞟。他用膝盖撞了陈立农大腿一下,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能在教室吃泡面呢。”

陈立农嚼着面条,含含糊糊地回应:“我就是想吃啦,很快吃完了。”

尤长靖挣扎了半秒,说:“可是你这样,我也想吃……”

陈立农抬起头,全班都在乖乖读书,他们在最后一排大眼瞪小眼。尤长靖估计自己说完都有点不好意思,鼓着嘴急急忙忙把头一扭,打算去拿水杯喝水解饿时,小臂却忽然挨了一下。

陈立农把泡面碗都举了起来,卷起一叉子面。他送到尤长靖嘴边,眼睛谨慎地瞄着窗外,说:“好啦,给你吃一口。”

尤长靖没料到这个展开,但食物都已经送到眼前,岂有不吃的道理,他一口咬掉面条,早上没怎么吃饱的肚子终于获得些许安慰,陈立农三两下把剩下的泡面也都吃掉,喝了一口面汤,把垃圾小心地放到脚边。

他又抽了尤长靖一张纸巾擦嘴,脑袋挨过去用肩膀撞了下身旁的人:“好不好吃,我看见这个是新口味!”

尤长靖目光却有些发直,说:“完了,我现在想吃一整碗……”

读书声朗朗,后座的面香仍未散去,陈立农趴在尤长靖肩膀上,乐得见牙不见眼。

熬过两节课,铃声终于响起,今天不用做操,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地往小卖部跑,一人又买了一碗,坐在饭堂吃得心满意足。尤长靖把汤都喝掉一半,说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泡面,陈立农笑到不行,拍他手臂一下,说还不是因为你起太早饿的。

此时没有读书声,没有压力,没有训斥,小鸟落在枝头叽喳叫唤,距离高考还有大半个年头。


6

他们当地比较重视学生的身体素质,体育课不能被轻易取消,及时升上了高三,每周依然雷打不动的有两节课外活动。

尤长靖不太爱运动,主要是因为没有什么擅长,每次跑完步热身过后,大家各拿各的器材去玩,他跟陆定昊就只想躲到树荫下。

但后面有一天,陆定昊也要去打羽毛球了,尤长靖没事可做,自己偷偷溜到了小卖部买可乐,然后漫无目的地在操场乱走。

经过篮球场时,一个篮球骨碌骨碌滚过来,精准地撞上了他脚腕。尤长靖拎着可乐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望向篮球来的方向,陈立农正小跑着过来,短袖被卷到肩膀上,整个人仿佛都浸泡在了汗水里,打湿了整件衬衣。

他把刘海捋到头顶上面去了,弯腰抱起篮球时,对尤长靖笑了笑:“你要去哪?”

尤长靖说:“不知道,没有地方去啦。”

篮球场旁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树荫遮住大片地面。陈立农回头看一眼,球场上的同学已经在呼唤他快回去,他没有理,伸出汗津津的手一把握住尤长靖手腕:“那要不要看我打篮球?”

尤长靖呆住几秒,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这个力大无穷的高中生拽到了大树旁边。他有些无奈,看陈立农得意地对他眨两下眼后反身又潇洒冲进球场,灵活运球往上投篮,心想反正也没事做,就挑了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地面,抱着双腿坐下。

冰可乐的瓶身在烈日下渗出一层细密水珠,于瓶底汇聚出小摊水渍。有微风卷着热浪经过,尤长靖抓住衣领轻轻扇着,陈立农在他不远处沐浴阳光奔跑,跑出线外迎风投出一个三分,哐当一声,球精准入框。

他和队友逐一击掌,然后小跑回尤长靖身边,拿起可乐就灌了一口。尤长靖有些无语,原来这家伙留下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蹭可乐,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闷热天气使人懒洋洋,他像只猫一样在绿荫下眯着眼,让陈立农没忍住拍了拍他脑袋,然后又活力满满地跑回球场上。

真是够有精力的,这么热竟然还跑得动吗?尤长靖打了个哈欠,双手往后放撑住上身,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打篮球好像还蛮帅的。

但他依旧不想参与,毕竟他只是觉得,陈立农打篮球还蛮帅的。


7

天气转凉的过程总是迅速且让人猝不及防,直到陈立农某天还穿着短袖出现在班级,然后被门后灌进来的寒风吹到狠狠打了个喷嚏时,他们才发现窗外的黄叶不知何时已经落光了。

尤长靖他们值日小组倒霉至极,正好赶上双休日回来的第一次打扫,班里负责的范围正好被几棵大树包围,光扫落叶就扫了快半个小时,等早读要结束了,他们才松松散散地提着大垃圾桶回来,噼里啪啦把扫把往角落一放,又排着队去厕所洗手。

尤长靖甩着湿漉漉的手从后门回来,一眼就看见趴在桌子上缩着肩膀的陈立农。他刚刚在楼下被风吹到快面瘫了,这会看见自己只穿短袖的同桌,只觉得他简直勇气可嘉,问:“你不冷吗?”

陈立农没说话,仰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对他吸了吸鼻涕。

尤长靖憋笑憋得很辛苦,主动把自己的抽纸放到了陈立农桌上。他从自己书包抽出来一件短外套,本来想扫完地回来自己穿的,现在却忽然改了主意,转而塞进陈立农怀里。

“先将就吧。”他说。

陈立农有些意外地看了尤长靖一眼,但之后就反应很快地扬起笑容,黏黏糊糊地凑过去抱同桌一下说谢谢小宝贝,让前座的陆定昊再一次回头露出嫌弃表情。尤长靖好像不太好意思,把陈立农推开时耳根有些红,陈立农却没有发现,只顾着急忙套上外套。

尤长靖的外套对他而言有点小,袖子滑稽地只到手腕上方。陈立农穿好后就又趴回到了桌子上,这次他将脸埋进双臂之间,每一次呼吸就能闻见尤长靖身上那股很淡的清爽气味,少年没有声张,脸颊蹭一蹭布料柔软的衣物,心底漫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只觉得很舒服。

睡过去之前,陈立农迷迷糊糊地想,要是能一辈子和尤长靖坐同桌就好了。

倒计时又跳动一天,尤长靖偏头看了身旁睡得正舒服的陈立农一眼,轻轻将老师发下的试卷叠好,塞进他抽屉之中。

千篇一律的训话仍在讲台重复上演,抓紧时间冲刺,抓紧时间复习,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想对得起自己,就拼尽全力学习。天才不用顾虑这些,在睡梦中爽快地就能逃避一切,尤长靖呆呆看着自己画满笔记的书本,思绪飘得却有点远。

他在想,自己能和陈立农考上同一所大学吗?


8

时间如同被风吹动的纸张一页页向前迈进,秋季校运会对高三来说重在参与,陈立农一口气报了四五个项目,尤长靖坐在班级大本营里看书,总能见他来来去去忙忙碌碌的身影,而自己就悠闲自在地打哈欠,无聊得要命。

后来他还是去看陈立农比赛了,接力最后一棒,他和班里其他人一起站在终点,看陈立农面目狰狞地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吵到耳朵疼,可他却还是渐渐被感染了,将双手圈在嘴边非常大声地喊了两句:“陈立农加油!”

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总之陈立农依旧不负众望地第一个冲线,回头时看见尤长靖,笑到眼角都挂住了流下来的汗水。

校运会中间有晚会,对高三来讲算是他们高中生涯能参与的最后一个表现机会了。尤长靖报了个节目,个人演唱,陈立农自告奋勇说要给他弹吉他,身边人纷纷起哄。

陆定昊说,去吧,你们要是合作这个视频我会录下来珍藏一辈子的。

然后还不忘补一句,不过尤长靖你记得打扮帅一点,不然我可能会忘记拍你。

陈立农狂笑不止,尤长靖白眼翻上天,气呼呼地说那陈立农给我蒙面上台!

最后当然还是没蒙面,他们在舞台上一人占一边,尤长靖手持立麦唱苏打绿的《当我们一起走过》,陈立农坐长脚凳安安静静地弹吉他。台下观众自发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充当起荧光棒,跟着节奏摇动手臂,陈立农有些出神地盯着台下,思绪浸泡在尤长靖动情而柔软的歌声中,心好像也跟着在变感动,变温暖,变得多愁善感。

他听尤长靖唱:“有多少快乐,有你和我一起享受。”,忽然就回想起曾经有过的无数画面。

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考虑到离别。节目顺利完成,尤长靖走来和他牵手,他们并排站着对台下鞠躬时,陈立农忍不住想,我以后还能见到尤长靖吗?

220天后,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没过多久,平安夜也来了,这是一个只有学生在狂欢的节日,班里搞回来一棵很袖珍的圣诞树,往上面乱七八糟地挂彩灯。陈立农不仅考试第一名凑热闹也是第一名,瞬间就从教室最后窜上讲台,晚自习还没开始,他们关了全部灯,全班坐在自己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听劣质播放器中的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尤长靖躲在书后面,悄悄将一盒白巧克力趁机塞进陈立农书包里,上面还有张便签:哥哥请你的。

后来陈立农凑够热闹,蹦蹦跳跳地又跑回座位,问尤长靖:“我有圣诞礼物吗?”

尤长靖早有准备,从抽屉拿出一个苹果。陈立农有些苦着脸,说我不爱吃苹果,陆定昊闻言立即双眼发亮地转头,我喜欢的我字还没说出口,陈立农就以光速将苹果收入囊中。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陆定昊悻悻。

陈立农笑眯眯,说怎样,我要拿回去收藏。他弯下腰在桌子内翻翻找找,翻出来一排养乐多,放在尤长靖桌子上。

“平安夜快乐。”他说。

尤长靖没说话,心底有些暖,陆定昊还在前面叫嚣凭什么就我没有礼物!他充耳不闻,将整排养乐多都收好,抬头看了陈立农一眼,抿着嘴角轻笑:“好啦,圣诞快乐,难得你这么大方,我会好好珍惜的喔。”

珍惜这份特别的心意。


9

过完年回来,尤长靖吃胖六斤。

高三寒假尤其短,仿佛只是回去呆了一个小长假,所以大家基本没什么变化,也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心,因此唯一变化比较大一点的尤长靖无可避免地引起了陈立农注意。

他走进教室,一眼就扫到自己同桌,相当吃惊,捂着嘴浮夸地在课室后面喊了一声:“尤长靖!你怎么胖了!”

尤长靖险些掰断自己的2B铅笔。

之后莫名其妙的,尤长胖这个名称在班里渐渐流传开。陈立农经常带着调侃笑意这样去叫他,尤长靖气不打一处来,缩在座位上狠狠谴责他:“都是你带起来这样的风气!”

陈立农还理直气壮:“很可爱啊,听了就让人好感大增欸。”

尤长靖深呼吸一口气,开启冷战模式。

倒计时犹如死神的脚步在学校上空来回踱步,这次他们倒数一百天宣誓和成人礼同期举行,虽然依旧很敷衍地只穿校服,家长也没有到场,但成人礼这个名词,还是让一群小屁孩兴奋了许久。

尤长靖不兴奋,因为他早就成年了。陈立农也不兴奋,因为他还是十六岁。

宣誓无非讲得还是那些,要背水一战,要勇冲一本,大家都听得耳朵起茧,倒是成人礼时,学校搞了个新活动,要他们写一封信给十年后的自己。

他们一人分到一个信封,回自己班级慢慢想内容。班里难得安静到像考试时一样,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沉默不言地想象着未知的未来,既憧憬又忐忑,像歪歪扭扭的天平秤,觉得自己会很好时,来自现实的重担又把天平另一边往压下去。

尤长靖咬着笔盖,没忍住偷瞄一眼陈立农。从刚刚开始这位十六岁少年就跟才思泉涌似的,握住手中的笔就没有停下来过,他有些苦恼,拧着眉头想了想,终于还是勉强写下来第一句。

「十年过去了,有好好长大吗?」

像是打开话匣子,渐渐想说的话多起来,尤长靖也埋头不再苦思了。他问了十年后的自己很多问题,还在努力吗?在做什么呢?压力大吗?父母有没有催着你结婚?十年后的世界,会不会变化好大呢,还有没有高考,或者更高科技了吗?接着又开始吐苦水,道自己坚持得有点累了,但是只剩下一百天,无论如何咬牙都要往上赶,而毕业以后,自己真的能有更好的生活吗?

写到此处笔尖一顿,尤长靖忽然有些茫然。

下课铃声响起,有人起身去接水,他盯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发呆,过了半晌后才再次低下头,往纸上写最后一句。

「身边这个人,还在身边吗?」
「他过得好吗?」


10

陈立农也在此刻同时停笔,很郑重地把自己那张折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平时很爱交流这些内容的少年们,这次难得一句话都没有说,都在懵懂地呵护着自己珍贵又单纯的小秘密。陈立农往信封上写,致十年后的超级农农,希望你十年后还是这么超级。

尤长靖看见,没忍住笑他:“十年后看肯定觉得你超幼稚的。”

这些信封最后将放在何处,会不会真的在十年后到他们手上,学生们都无从而知了。他们只是存下对未来的一个希望与景仰,仿佛这样就能拥有更无穷的拼劲。

陈立农信封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么写。

「十年后的你,一定还要记住尤长靖。」


11

迈过这一个节点后,时间就要过得很快了。他们日复一日地做卷子,改卷子,背书,做题,生活单调又忙碌,根本无暇关注更细致的生活,于是日子仿佛飞跃,待他们回过神时,黑板上的倒计时就已经只剩下个位数。

马上准备布置考场,他们要收拾东西回家。整天只忙着学习的同学们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扫除,像最后狂欢,把各种卷子抛出窗外洒了满地,在对面楼学弟学妹们的加油喊声中兴奋搬桌子,太阳照进来,一群分明已经度过成人礼的大小孩依旧玩水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所有人都闹得筋疲力尽,乖乖扛大垃圾桶下去打扫自己扔下来的垃圾。

陈立农和尤长靖中途偷偷溜了出来,他们不在一个考场,到时候可能没法见面了,两个人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总觉得好像有很多话要跟对方讲,但是等走到楼梯间坐下时,却又只剩沉默。

最后,陈立农给尤长靖塞了个必过符,其实就是他自己乱画的一张纸,但他硬要说上面有他聪明大脑的魔力,是学神保佑,绝对顺顺利利。

尤长靖笑个不停,靠在墙上缓了一会,说:“要陪我听一首歌吗”

夕阳从楼梯间走廊外斜照进来,带着暖烘烘的温度,扑到两个少年瘦削又稚嫩的肩背上。意味离别的下课钟声响起,他们刻意逃过时间,避开人群,躲在这少有人经过的角落,戴着耳机安安静静地听完了一首《凤凰花开的路口》。

然后停滞的时针继续往前奔波,陈立农站起来,牵住尤长靖手腕将他拉起,俯身拥抱。

“高考加油。”他说。

尤长靖温温柔柔地笑开,拍拍他后背,说。

“安啦,不就是四模而已嘛。”


12

再之后,没过几天,全市考生如同奔流入海的鱼渐渐汇聚到各大考场,轰轰烈烈去赶这一场战役。

三年的精力与学识都凝聚在这短短两天中,尤长靖感觉自己更像是做了一场梦,迷糊又机械地答完全部题,梦醒之后,自己就已经脱离了高中生这一行列,告别那独一无二的夏风与蝉鸣,以及课桌上曾经刻下的梦想与憧憬。

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兴奋情绪,他只觉得如卸重担,终于不用在题海里日夜沉沦。

班群在热烈商讨要不要组织毕业聚餐,尤长靖没去看,而是先点开了陈立农的对话框,给他发:考完啦。

陈立农回得很快,说是耶,今晚要一起吃饭吗?也好多天没见了之类的。尤长靖背着书包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回他说,好啊。

马路上轿车飞驰,碾碎一地落叶,也像是在碾碎过往,从今天起他们仍能再互称一句同学,却很难再有过去那种情谊。尤长靖抬头看,路口正栽着一颗凤凰木,六月时分,鲜红的花朵染满枝叶,在湛蓝天空映衬下显得过分明艳。

他想,要走的总会走,该留下的也一定会留下,他在担心什么呢?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想法,尤长靖打开微信,站在树下给陈立农发了一条语音:“诶,以后我们不是同桌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陈立农也用语音回复,带着灿烂开朗的笑意:“我会永远记得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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