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看海,永不看开

夜洋风景

第一次尝试写第一人称,写得不是太好,就当看个乐。
农农视角,现实向OOC,勿上升。
推荐BGM:我爱你-SHE



我有过很多个晚上睡不好觉。

也不是不累,每次终于能躺上床的时候,那种紧绷了一天的肌肉骤然放松的惬意感,确实让我很享受。可惜,放在别人身上的话这种情况大概是沾上枕头就能睡着,偏偏我却不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那几个星期,我闭上眼睛也没办法安眠。

男生宿舍即使到了夜里也不见得有多安静,我作为最后一个入睡的人,总能听见各种奇奇怪怪的杂音。网络上说失眠的时候,一定要强迫自己的脑子安静,不要想任何东西,我试着做了,一闭上眼就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不许想不许想,结果反而越来越精神。

因为有些事情根本不用我想。它就像网络遍布的广告一样,我明明没有从记忆库里把它调取出来,它还要自作主张地要飘到我面前找存在感。练习时的失误,来自大众的恶言,还有越来越沉重的氛围,它们像座大山压在我心尖,偶尔又在失眠时,占据整个脑海。

我睁开眼睛,黑暗如同浓稠的潮水铺天盖地浇到脸上,汹涌淹没了眼中微弱的光。我有些喘不过气。


*


长期睡不好的最大副作用就是眼底下的黑眼圈越来越深。训练要早起,我常常恍惚间感觉自己才刚睡着,转眼就又被拍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再强壮的身体经这样子的折磨也会吃不消,那段时间我总容易精神恍惚,脑袋好像比平时要重,摇一摇还有沉闷的声响,让我切身体会了一把脑子进水的真实感受。

尤长靖也有这样跟我开过玩笑,在我昏昏沉沉地坐在练习室晃脑袋的时候,他碰巧经过,笑着问了句:“你在干嘛,在晃脑子里的水喔?”

我也笑,只是笑得有点勉强。而他一向心思细腻,我什么话都没说,他就已经先发现了不对,有些担忧地凑过来坐到旁边说:“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啦。”我抬起头来看他,刚练完舞的脸色肯定比平时要苍白,状态十分糟糕。“就是有点……最近都睡不好。”

尤长靖好像有被我糟糕的脸色给惊到,按在我肩上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紧。他皱起眉,认认真真地盯着我观察了一会,然后笃定地说:“你这样子不行。”

怎么不行?我没说话,默默将头靠到了墙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这个时候,还允许我来说不行吗?我很想这样子问他,但这些话终归显得有点太咄咄逼人,尤长靖没有责任承受我的负面情绪,更别说他的处境分明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

马上到最后一次的舞台了,还留在这里的人,没有哪一个会甘心停下来。

尤长靖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他清了清嗓子,端端正正地坐直身子,看起来像是准备要跟我来个促膝长谈:“是不是压力大?你之前不是有调整过来吗,又想太多了喔?”

“我没有想啊,只是…”我皱了皱眉,偏头看他,尤长靖的模样长得很温和,眉目都显得包容一切,我望进他的眼睛,狂躁的心情不知不觉有些被抚平。“会很害怕,白天的时候还好,到了晚上就会觉得太压抑,有点看不清楚未来。”

“拜托。”尤长靖眨眨眼睛,没好气地拍了我肩膀一下,“还说没有想,你就是想太多了啦,你才十七岁欸!”

“我说真的,越接近这种时候,你越不能焦虑哦。”他两手搭在膝盖上,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神情满是真挚,颇有心理医生的风范。“人生有很多个岔路口,你焦虑,并不能让你避开选择对吧?”

“虽然命运论听起来好像不太靠谱,但是我是这样觉得的,还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就不要乱想些有的没的,一直往前走就对了,然后在走的过程中尽全力做到最好,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去做选择。”

“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你无愧于心,那么结果肯定不会太糟的,无论这个结果究竟什么时候来。”

我有些迟疑,揪了一下衣角:“话是这样子讲啦,但是…那些喜欢我的人,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啊。”

“笨蛋吗,你怎么会辜负呢。”尤长靖笑了笑,语气很温柔:“他们就是最能看见你努力的人呀,只要你有在坚持,也有做到最好了,那么对他们来讲就不会是失望啊。”

我没再开口,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尤长靖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又推了下我肩膀:“好啦,练一天很辛苦欸,和我去吃宵夜吧。”

我下意识道:“吃什么,你不是要减肥?”

“我看你吃…”

“真的假的,你自虐喔?哎那我有点想吃炸鸡腿耶。”

“不可以!”尤长靖大叫,“不行啦,吃面包,那个很油欸你也要健身。”

我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紧绷了一天的肩膀渐渐放松,眯着眼睛看尤长靖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虚影。在我心底盘踞了好多天的浓雾终于慢慢有散去的迹象,未来的事情再怎么靠想的都不会想出好结果,最近我确实是顾虑太多,竟然忘记了自己这小小一股力量根本就无法彻底控制人生,每天都要担忧自己做不到,结果还没喝上酒,就差点要被酒喝掉。

尤长靖没再跟我多讲什么,我们一起去了全时,分别前,他问我说:“有想通一点吗?”

我点点头:“我知道,反正把心思都放在练习上就对了。”

“对。”他笑着挥了挥手,又说:“也要好好休息,一起加油喔。”

那天晚上,一夜无梦,我终于又能安然睡着。


*


尤长靖这个人,对我来讲有点特别。

但具体怎么特别,我又说不太清楚。最早的时候,我们刚认识,我把他当老师,放在像前辈这样的一个位置。他也确实教了我很多东西,可以说是倾囊相授,不仅专业技能强,性格还平易近人,基本上我们这一群人中,没有哪个是不喜欢和他来往的,所以一开始,我有很佩服他,甚至有过一段时间把成为像他这样的人当做人生目标之一。

到后面混熟了以后,我才知道,尤长靖原来蛮幼稚。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当时练《我怀念的》这首歌的时候,我一天几乎有十二个小时跟他呆一块,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想保持点头之交的关系实在有点难。我话蛮多的,他也不少,只要坐在一起两张嘴就没停下来过,不出两天,我就把这位前辈的真实性格摸得清清楚楚了,就真的有点kiangkiang的。

他有点人来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一旦房间里的人多起来,他就开始兴奋,兴奋起来喜欢大声讲话唱歌,一边唱还一边拿歌词本拍我,美其名曰这样有助于锻炼气息,我翻了个白眼,说他唱的根本就不是我怀念的,是卖报歌,天天追着要我买报纸。

尤长靖还挺较真,抱着他那本巨厚的歌词本说:“我才不卖给你。”

我说,“那你追着我拍干什么,很痛诶。”

他就笑嘻嘻,无耻地逃避话题,假装正经地弹起琴要练歌,结果没唱两句突然就跑调到了卖报歌上面去,苦着脸说,“我好饿。”一边继续用幽怨的语调唱:“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面包的小行家。”

我一拍掌:“诶,这个情绪很对喔,有找到感觉,不错。”

又说:“你果然是在怀念吃的吧,我怀念的,是自助火锅。”

他差点要哭了,还要可怜兮兮地接上:“我怀念的,是鸡翅汉堡。”

我肩膀都抖了,趴到电子琴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尤长靖饿极生怒,拿着歌词本往我后背上噼里啪啦又是一顿锤,片刻后奄奄一息地也趴到了琴上,和我面对面,用气音慢吞吞地说:“没力气了啦,我要饿死了……”

我眯起眼睛看他,咧着嘴笑开:“待会要一起去全时吗?”

尤长靖顿时精神抖擞地坐起来,双眼发亮,期待又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可是我今天有吃好多,我还可以拥有这份快乐吗?”

同在一间教室的其他人已经憋不住偷偷笑起来,我笑而不语,故弄玄虚地晃晃脑袋,从脚边拿起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塞到他手里,深情款款地唱了句:“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然后说,“给你水,自己清醒一下吧。“

后面尤长靖追着我绕课室跑了整整三圈,一边逼我道歉,一边又自己嚷嚷说要跟我绝交,硬是把练习进度又拖慢了许多。韩沐伯看不过眼,过来劝架,我急忙躲到韩沐伯背后,不嫌事大地对尤长靖喊:“你很像个小孩子欸!”

他气喘吁吁地叉着腰站在对面,像泼妇骂街:“那你像个婴儿!小宝宝!幼稚鬼!”

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幼稚鬼,偷偷在我歌词本上画猪头。


*


出道舞台那一天,托尤长靖那一番话的福,我不算很紧张。

后台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地做准备,我不知道为什么,化完妆后就不太想动,坐在角落一张小凳子上发呆。外面有已经非常熟悉的观众欢呼声,射灯在高处对着整个舞台乱扫,我坐在幕布后面,突然又觉得自己很渺小。

有人在背后叫我,我反应慢半拍,转过头才看见尤长靖都已经走到旁边了,手举在半空,好像随时准备要挥我一下。他声称自己找了我半天,却又不讲到底找我做什么,只是说:“你在干嘛,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庞然大物坐在这边会显得很好笑。”

又天马行空地补充了一句:“像悲伤的怪兽。”

这种气氛沉重的时刻,我懒得跟他玩小孩子吵架,把两腿岔开一些,拍了拍大腿。他当机立断就坐下,一点也不客气,完全把我当豪华大转椅,头还放肆地靠到我肩上,气若游丝地说:“终于快要结束了……”

我偏头看了眼幕布外面的声色犬马,手臂虚虚护在他腰间,紧抿的嘴角里藏着一点很难讲述的难过,“你想快点结束吗?”

他仰着头,好像有看我一眼,又好像没有,“拖太久是种煎熬。”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鼻息吹得他发顶像春草一样乱晃。日期已经到了春天,这里却依旧寒冷,我们穿得都不多,手脚三个月如一日地保持着冰凉。但尤长靖靠在我怀里,把我从心脏到小腹都捂得暖烘烘,宣布结果的时刻一步步在逼近,而我们在此之前,偷偷躲进角落,互相依靠着取暖了三分钟。

后台传来呼唤集合的声音,他叹了口气,跳到地上跺了跺脚,伸手来拉我。

我将手放进他掌心,没头没脑地说:“你相信命运会对你好吗?”

他笑了笑,带着安抚意味地捏了下我的手,像真的在跟一个小宝宝讲话一样,把声音放得很软:“无论命运对我好不好,我都相信它。”

真正到公布名次的时候,我站在下面,抬头看了很久这个陪伴了我们三个多月的高台,还有我坐过好多次的位置。身后人声鼎沸,无数杂音入耳,我的心却莫名很平静,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水,没到经受大风大雨的时候,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这要多亏于我突然有了一种必胜的预感,似乎上面的某一个位置,从始至终都是为我而留的,所以我无需害怕。

比起自己,我倒是更担心尤长靖多一点。他虽然前面有讲得很好听,但其实我也知道,能拼到这一步的人,不可能会真的心甘情愿退场。他前面几次位置都有点悬,我们站得不算很远,我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看他,看大马甜心绷紧脸的模样,额头都流满了汗,显然是很紧张,我就有点心疼。

突然很想再牵一下他的手,至少能多传递一份力量和温暖。

排名一路的公布都还算有惊无险,我又一次坐回了那个位子上面,称不上狂喜,准确来讲应该是终于卸下了一个重担子。只是那时候叫到我名字,我都没怎么紧张,偏偏后来轮到最关键的时刻,我站在高处,隔很远地去看在底下的尤长靖,忽然又有了那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攥着话筒的手冒出来一层薄汗,湿漉漉地在金属上蒸出雾气,我屏着呼吸,在内心里祈祷了很多很多遍。

庆幸的是,结果得偿所愿,看来命运还是愿意眷顾善良而努力的人。我自己都没注意到,在听见那个名字响彻全场时,我的心一瞬间悬到了最高处,再狠狠坠进了一罐枫糖中,渗出甜蜜的泡泡。当时的心情很像追了一年的悲情电视剧终于迎来欢乐大结局,我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看尤长靖从最底下的台阶一路往上跑,经过我之后,又折返,乐不可支地跑到我面前。

我很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在耳边悄悄说,“恭喜你。”

他没说话,甚至没看我一眼,只是临走之前,趁乱又偷捏了一把我的掌心。

真是完美的结局,我想。要感谢命运。

后来到了要结束旅程的时候,大家各自回宿舍收拾行李。我的东西不是很多,堪堪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全部。手机都发回各个练习生自己手上了,尤长靖大清早的就给我发了条微信,让我等他一下,我收拾完就把行李箱推到一边,懒洋洋地靠着床边玩边等,边期待他究竟要干嘛。

结果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尤长靖才跑过来,我看了一眼微信记录,说:“你要跟我说什么大事?准备了快三个小时?”

他理直气壮,“我是怕你走得比飞机还快好不好。”

我说,“飞机用走的,那我可能是会比它快。”

尤长靖当没听见我语气中的不满,从自己的宝贝双肩包里翻翻找找,找出来一个小收音机,模样很复古,说:“我是想送你这个啦,临别礼物。”

我颇感兴趣,蛮稀罕地接过来左右端详一会,面上还要嘴硬:“我们过几天又要见了欸,根本就没有别好不好,你给每个人都送了吗?”

“是喔。”尤长靖说,“不过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我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有点失落,但这种仿佛高中小女生才会有的小情绪,我当然不好意思讲出来,甚至连表情也不敢显露出太过明显的端倪,只好把嘴角抿得要下不下的,像面部抽筋。尤长靖给完礼物就准备要走了,我急忙叫住他,在房间里焦虑地转了一圈,才想到该给予什么回礼,往书桌前面一坐,给他写了几张随意差遣卷。

尤长靖拿着几张废纸,有些无语:“你是小学生吗?”

“怎样,这个很有用好不好,比如你想吃巧克力的时候可以差遣我帮你吃。”我一本正经。

他差点要把废纸拍我脸上,看我的眼神都写满了想杀人,显然很渴望除之而后快。我没给他这个机会,说完就拉着行李箱夺门而出,连再见都只在微信讲,虽然后来我还想找他聊天时,收到了被拉黑名单的通知。

我直接回了台湾,惬意地躺到久别重逢的自家沙发上。尤长靖送我的收音机很有历史感,表面遍布了许多岁月留下的痕迹,我随手按开一个键,它播放的大概是自己里面存的歌,我一下子就听出来是beyonce的love on top。朋友圈渐渐有几个人晒出尤长靖送的临别礼物,我粗略扫过几眼,发现他们竟然大部分都只收到零食,再好一点的,就多一个尤长靖自己亲手刻的印章,字歪歪扭扭,不是那么美观。

我忽然心中一动,把收音机拿了过来,仔仔细细地找遍了每一处,终于在底部右下角的外壳处,发现有尤长靖自己亲手刻上去的名字,很丑,末尾还有个笑脸。

我用指腹摸了摸划痕,胸腔莫名有些发烫。歌曲正好播放到最高潮处的“You put my love on top.”,我把收音机贴到胸口左边,慢慢闭上眼。

回台湾的第一天,我开始想念尤长靖。


*


说来也是奇怪,我知道尤长靖对我来讲很特别,也知道其实我心里一直对他有那么点不一样的心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就好像一个热爱走钢丝的业余玩家,我不仅不感到如履薄冰,还乐在其中地和他保持着微妙的情感平衡,谁也不多进一步,默契而共情。在万丈高空上,随时都有行错步摔下去的风险,尤长靖走在我的正对面,他的身影藏在大片白而浓稠的云雾中,不太具象,但偶尔会在行走途中抛过来几只杂技用的小球,我稳稳接住,欣喜之余,也一个不漏地尽数奉还。

当然,偶尔太过开心的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多抛几只,权当友情大赠送。

我不知道尤长靖对我是怎么想,这一类的问题都太过敏感,我不敢妄加猜测,只能一步一步地慢慢试探。我其实很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面究竟有没有特别的位置,有没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我能不能拥有继续前行的底气,带着这样的疑虑我观察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发现,或许是有的。

比如说呢,尤长靖他,只喜欢揍我一个人。

高兴的时候,拳头习惯性地就往我肩上锤;生气的时候,更是直接拿起手边的东西就要扔;难过的时候不锤了,喜欢自己待着,我有些不放心,总会自己拿点小零食偷偷去看他,他就一边吃一边生着闷气地还要捶我,说:“都怪你,过来干森莫,我又要吃胖了啦。”

我听见,伸手要把零食抢回去,他立即跟饿了三天三夜似的,咔嚓几口就把一大块饼全都咬进了嘴里,像只胖松鼠。

我决定跟他摊开来讲,坐他旁边就要解衣服。尤长靖目光有些惊恐,四下无人,只有我俩坐在房间,他惴惴不安地盯着我解纽扣,屁股慢慢往后挪,声音有点颤:“你想干嘛。”

我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手指还搭在纽扣上,脸上慢条斯理地勾起一个不那么正经的笑容:“你说呢?小宝贝?”

他没说话,转头在背后摸了半天,拿出来一个大水枪,枪口对着我。我见状,表情收得极快,一秒恢复正经,控诉他:“没有啦,我就是想跟你讲我肩膀都有被你揍到有淤青欸,就很过分,以后可不可以少点动手?”

尤长靖目瞪口呆了半秒,很快反应过来:“你骗谁,我根本都没用力好不好,就帮你挠痒痒。”他说着,彪悍地就要来扒我衣服看重要证据,我当然没有淤青给他看,急忙揪紧了衣领,拉拉扯扯下,我活生生显得有些像个被性骚扰的良家妇女。

尤长靖还把半个膝盖都跪到了椅子上,直起身意图对我实施强迫。我差点要拗不过他,匆匆忙忙下喊了一句:“你就会捶我,是要怎样,beyonce是大宝贝我就该挨揍是不是!”

尤长靖一愣,我趁机脱逃而出,狼狈地整理着自己乱七八糟的衣领。后来我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只要提到beyonce,尤长靖再怎么生气或再怎么兴奋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像机器人被按下暂停键,我从此变得有恃无恐,在惹怒尤长靖的事业上越来越不轻言放弃,那段时间队里的人都以为我们的关系或将发展成为仇家。

那时我们还在美国,集训住的宿舍跟练习生时期的差不多,只多了一个可以公用的小客厅。

尤长靖很喜欢客厅那张沙发,一有空就窝在上面,有床都不躺。我跟他因为同是vocal的缘故,练习时间非常重合,经常是我们同时回宿舍,然后我洗完澡出来,就能看见他像没骨头似的在沙发上扭出个很别致的姿势,看电视或玩手机。

我就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喊他:“尤长靖,洗澡啦。”

他通常会拖长声音应我,应完也不愿意动,仿佛已经躺成了一个卧佛,身上隐约都有泛起一层佛光。

我大步流星向他走去,其他人还没那么早回来,宿舍除了电视声再无其他声音,我走到沙发旁边时,不知为何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错觉,好像这里就是我们两个的家,现在就是生活。

我舔了下嘴唇,心神躁动,还要装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他肩膀,伸手去拽他的手臂。“快啦,一身汗容易着凉。”

他耍赖:“那你替我去拿一下衣服,我不想动啦。”

我说:“那你不要穿。”

尤长靖对此非常油盐不进,手倏地一下抽回去,用头顶看我:“那我不去,我很累,我要休息。”

我觉得无奈又好笑,想了想,搬出杀手锏:“beyonce在的话你就洗澡是不是,我叫你就还要替你拿衣服。

“啊所以现在是怎样,beyonce是偶像,我就是佣人对吗?”

他有些气恼了,很快坐了起来,说:“和beyonce有什么关系?她在我怎么可能还去洗澡!”

我忍不住笑出声,一边安抚地顺了顺他肩膀,又去拽他的手:“好啦,我……”

尤长靖打断了我的话,目光直勾勾地望进我眼睛里,很认真地又说:“不要整天再讲beyonce了,你跟她又不一样。”

我怔住几秒,像胸口挨了一棍,又像刚喝下一碗药效强劲的中药,被他一句话搞得心底漫出无边苦涩。我抿了抿嘴,默不作声地低下头隐去神情,正要说好吧那我不管你了的时候,就听见尤长靖还补充了一句:“她是偶像,你就是个小宝宝。”

他懒懒地笑起来,眼睛弯出弧度,伸手掐了下我的脸:“我的小宝宝。”

半分钟内体验了从谷底至天堂,我僵在原地,彻底讲不出话来了。


*


钢丝越来越颤,我们同时迈前一步,尤长靖的脸终于从云雾中现了出来,对我轻轻一笑。


*


在那以后,我一直摇晃不安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尤长靖一定有看出我某些过于出格的行为的意义,而他不仅没防备,也没后退拒绝,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及回应,这对我来讲就相当于看见了答案。

后来我们回了国,尤长靖的嘴渐渐又开始犯馋,我更加被勒令一天要有二十个小时守在他旁边,以免某人克制不住偷吃。

他时常试图向我撒娇,有时说想买雪糕只吃最尖尖那口,有时又说想喝奶茶只吃一口珍珠。我充耳不闻,搭着他肩膀像押犯人似的快步走过各种小吃店,一边凉嗖嗖地泼冷水:“你想得美。”

他蔫蔫地被迫走了几步,目光依依不舍地定在奶茶店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挣扎起来:“等一下!”他从包里找了半天,摸出来一张边角都发卷的废纸,我认出来了,手不由自主地一顿。

尤长靖得意洋洋地把我年少无知时写下的随意差遣卷送到我眼前,说:“快,快去买奶茶,我再不喝奶茶要死了!”

最后我还是依了他的意,去买了一杯最小的,他倒也确实有自制力,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剩下的全给了我。我拿着奶茶杯,心思还留在那张纸上,忍不住问他:“你怎么还留着喔,我以为你早就扔了?”

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包里进过水,只剩下这张还在了。”

又说:“怎么可能扔啦,这么好用的东西,你当初怎么能只写三张!”

我要笑不笑的,喜上眉梢,嘴角克制不住地要上扬,高兴的不得了,脑子一热就说:“我再多给你几张。”

他低头寻找我的手,抓起来强行拉勾:“说好了。”

后来我回到宿舍,早早爬到床上,躲在被窝里偷偷给尤长靖写了一封信。我说,真的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出道,当初我想象过那么久的未来,竟然真的能成为现实,到现在我都还感觉像一场梦。你对我而言,真的很特别,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很多东西我只想到要和你分享,呆在你身边也真的很舒服,让我能彻底放松。出道不意味着功成名就,反而比过去更加步步为营,幸好还有你和我一起走这条最初的道路,我想感谢你,又觉得只是感谢的话,并不能表达出我心中最真实的感情。我知道陪伴我最久的只有自己,但还是很开心,在我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里,有你和我在一起。

中间还夹杂了许多废话,总之让我絮絮叨叨了快一张纸。我对尤长靖总是特别多话讲,也不怎么经头脑,想到什么都会忍不住要对他说,反正他也愿意听。

第二天要出去工作,我趁他不注意,偷偷将信封塞进了他的双肩包里。他一般在晚上回到宿舍才会把包里的东西再整理一遍,我耐心十足地等待,心里面难得藏住了东西,只是那一天望向尤长靖时脸上都会忍不住冒出笑容,让他差点以为自己是遭了整蛊。

到了夜晚,我估算着他大概看到信的时间,乐呵呵地扑到床上举着手机心七上八下地等,等了老半天都没能等来尤长靖的微信。这下我真的开始有点忐忑,一边想要不要主动给他发一条,一边又因为惊慌,先去刷了刷朋友圈稳定心神。

然后我就看见了尤长靖的头像带着小红点出现,手指顿了顿,我慢慢点开,就看见尤长靖只发了一句话。

爱让人无所不能,而我爱你。

底下还附评论:此条仅陈立农可见。

我彻底红了脸,没想到尤长靖竟然会一下子这么直白,只好激动又害羞地给他点了个赞,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几个圈。

钢丝忽然化身成大桥,不再悬而未决,铺出一条平坦的大道。而我们终于走到了彼此面前。



end.


-

其实最初想写出他们相伴走来的一些心路历程,也想写出小尤对农农做过的一些事情,毕竟农农做过很多事我们都看得见,小尤却偏少一些,不过最后写完的效果并不是太满意,就希望大家能,意会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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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牛奶瓶10FACAI 转载了此文字
    第一人称差点让我错过了这篇优秀的纪实文学(´;ω;`)搭配flls的视频一起看加倍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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