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看海,永不看开

线

* 成年前最后一篇。
   私设OOC 有车



正值中秋佳节,摆卖灯笼的路边摊排出很长一条占了半边人行道,争相举着小电灯笼热热闹闹地吆喝。尤长靖加班一直到夜幕降临,骑着小电动回家时,那些摊贩都已经坐小板凳上吃起了盒饭,他两腿支地上等着红灯,视线透过摩托车头盔的透明挡板望了路边一眼,数不清的荧光灯在夜色下闪闪发亮。


今晚吃什么好呢。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扫过如今款式新奇的各种灯笼,余光瞥见红灯转绿,便懒洋洋地拧动把手向前。


这中秋节过得毫无气氛,打工仔没人权,法定假期照样加班,不然就滚蛋,尤长靖没什么底气,况且还有个家要养,遇见这种情况也只能乖乖听话,以至于别人都阖家欢乐吃月饼的时候,他才慢吞吞踏上回家的路。


小区附近的菜市场倒是有照常营业,只是人也不多了,尤长靖开着车往里面绕了两圈,始终觉得自己像个捡漏的,迫不得已才买下一捆卖相不怎么样的青菜,想了想,又到熟食店买了半只烤鸡,心道好歹也算过节,就奢侈这么一回,家里那小孩应该也高兴。


他美滋滋地这样想,提着东西加快脚步往家里赶,拿脚尖顶开早就失去防盗作用的大门,踩过楼道无数广告单摸黑上楼,把家门打开以后,里面却没有灯。


尤长靖愣住几秒,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边脱鞋边试探着往家里喊了声:“农农?”


没有人声,倒是客厅深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小孩养的仓鼠于黑暗中刨起木屑,积极回应了一下尤长靖的呼喊。


尤长靖眉头紧皱起来,把灯一开,客厅干干净净。陈立农早在两天前就放假了,这个时间段他于情于理都该乖乖待在家,尤长靖没好气地叉着腰长吁,进陈立农房间看,书包还放在椅子上,但常年挂在墙上的挎包已然被带了出去。


这很明显就不是短暂出行。尤长靖无可奈何地抿嘴,火速拿手机给叛逆高中生打了个电话,那头过了好一会才接,周围吵吵嚷嚷的,比他们冷清的家真是多了不止一点过节气氛。


“长靖!”陈立农在嘈杂的环境里扯着嗓子喊,语气中带有兴奋,听起来笑嘻嘻的,“你下班了吗?”


“你又跑哪里去了?”尤长靖没好气地回话,倍感身心俱疲:“我买了菜欸,今天中秋,你不回家吃饭吗?”


“对啊,今天中秋!”那边停顿了一下,陈立农心理素质显然极好,还在假装若无其事:“中秋快乐哦。”


……这臭小子!尤长靖暗暗磨牙,回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苦恼地揉了揉鼻梁。最近陈立农越来越不爱向他报备行程,总是神神秘秘,叛逆且不听管教。这种情况下,身为半个家长的他本该当机立断严厉起来,奈何尤长靖温柔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处处顺着陈立农的意思,把小孩子宠到尾巴都要翘上天,实在是没什么威严,也拿他这个弟弟没办法。


他将叹气咽回喉咙,把自己特地买回来的荧光棒与小灯笼随手塞进茶几底下,说:“我买了烤鸡,自己也吃不完,留给你晚上做夜宵吧。”


“好——我很快就回去啦。”


陈立农尾音拖很长,情绪大概真的有很雀跃,话音刚落就挂了电话。尤长靖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小屋里,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不免有些失落,身处在这寂静的周遭,恍惚间会有被抛弃的错觉。


他也懒得煮饭了,择好两根菜简单地做了一碗清汤面,稀里糊涂吃完算是填饱了肚子。桌上还有他从公司里面带回来的两个月饼,尤长靖洗完澡出来,陈立农依旧没到家,他擦着头发到客厅站定,想了想后,把那两个月饼连同一个小红包一块放到了陈立农的书桌上。


小时候过中秋,大人总会给他们发用来买灯笼的红包,也寓意好兆头。尤长靖好多年没有再买过灯笼,工作以后,却一直有坚持给陈立农送红包,也不知究竟是宠爱还是弥补,又或许只是他责任心太强。


他们说是兄弟,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尤长靖初见陈立农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他妈妈离婚后单独抚养他长大,直到他成年才做出改嫁的决定,尤长靖没什么意见,心底还由衷感到高兴,只是跟着他妈妈一起搬到新家,在与陈叔叔聊天的过程中不小心瞄见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小身影时,尤长靖才知晓原来自己还多了一个弟弟。


弟弟很可爱,正是调皮的年纪,但由于身处单亲家庭的缘故,他又比一般小孩要懂事,是那种聪明,礼貌,且十分懂得表现自己的自信小男生。


小男生很爱跟着他跑,新晋大学生尤长靖尚未适应成年人生活,屁股后面就莫名其妙多了个跟屁虫。他们被安排住同一个房间,陈立农睡他上面,总爱在夜晚熄灯以后从床栏探出半个脑袋,眼巴巴盯着尤长靖看,盯到尤长靖浑身不自在,只得无奈松口允许他下床,像只小狗狗一样拱着头钻进哥哥被窝里,硬要肩膀挨肩膀一起入睡。


尤长靖也想不明白这小孩怎么会这么黏他,甚至有时候看起来,陈立农和他好像要比和爸爸更亲,坐车要坐一块,总期待着一起出去玩,就连吃东西也非要塞一半进他嘴里,望向他时那单纯又真挚的眼眸里总透露着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喜爱,只是有一点比较不完美,陈立农从来没叫过尤长靖哥。


即使有被爸爸训斥,陈立农却始终执拗,理直气壮地直呼他长靖,下一秒又亲昵地抱住他手臂不肯放,让尤长靖还没来得及硬气附和就迅速软了一颗心,只得轻轻叹着气,温声细语地表示他不介意,陈立农喜欢叫什么都好。


于是从那一年起,12岁的弟弟带着脆生生的呼唤顺理成章入住他的世界,关系进展飞快,个子也拔高得飞快。当初在尤长靖记忆中才刚到他肩膀的小屁孩,没过几年就抽枝发芽似的生长,等尤长靖反应过来,小屁孩已经快要比他更高了,偶尔搭着他肩头贱兮兮叫长靖的时候,别人第一反应都会觉得他们比起兄弟更像朋友。


这种时候,尤长靖就会有些无奈又生不起气地斜着眼睛去瞅对方,抿着嘴巴没好气地抱怨说他这个哥哥当得一点都没有成就感。只是这种抱怨对陈立农而言早就不痛不痒,左耳进右耳出,偶尔还会笑眯眯地反驳他说,干嘛要这种成就感啦,去减肥不是会更有成就感吗?结果又换来一顿暴揍。


故事书写到这里,他们似乎该要过上平静又幸福的一家四口生活。然而上帝好像太过喜爱颠倒寻常人的人生,井然有序的步调在某天忽然乱套,于一声刺耳的急刹车中,曾经拥有过的爱再次回归向无,双亲出了车祸,后来尤长靖再回家,从邻居口中就只能听到淡淡的一声叹息与世事无常。


彼时他刚从研究生毕业,也还只是一个初入社会的小羊羔,什么都不太懂,整个家的重担就落到了他肩膀上。自从出事以后,陈立农话少了很多,小男孩也接近成年的年纪了,过去稚嫩的五官日渐显出成熟的锋锐,虽然还是很爱笑,但是一双黑亮眼眸里明显有藏起很多情绪,就剩下淡雅得体与疏离。尤长靖没怎么为他操过心,曾经担忧过陈立农心里会不会留下什么伤痕,找他聊天的时候,却反而还被弟弟安慰了几句,他也就收回了心,任由陈立农自行生长去了。


结果他忙着工作,回头一看才注意到,他这弟弟竟然生长得越来越独立,甚至还有想要摆脱他庇护的迹象,这时候尤长靖才有些慌张起来。


他无意识忽略掉了弟弟总要长大成家这个事实,仅仅是很慌张地在心里想,他们难道不该相依为命吗?


他被陈立农单方面黏了好几年,就好像养着一条自愿跟他回家的小狗,从小就爱绕着他打转,即使他最初没有想养的意思,长久以往也成习惯了,在心里头默认着把对方归为了自己的所有物,结果某天小狗想要回到大街上,他才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抓住不属于他的东西。


像圆月终要亏缺,他心有不甘,又无能为力。


陈立农一直到深夜才回来。听见客厅传来门锁声音的时候,尤长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正打算艰难地睁大眼睛清醒一下,房间门就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光线倾泻进来,又让某个高大身影挡住一半,陈立农小心翼翼地探着头,大约是想瞧瞧看尤长靖睡了没。


尤长靖将被子掀开,故作低沉地咳了两声。“你跑去哪里了?”他抿着嘴角,嗓音虽带着倦意但也有那么点身为长辈的严肃,颇像在兴师问罪。


高中生有被他吓一跳,躲在门口缩了缩脖子,但知道他没睡着以后,动作也不那么轻手轻脚了,大大咧咧把灯一开,让尤长靖被光线刺得眯起眼,软乎乎地屈指去揉眼角,刚刚才强硬起来的态度瞬间又绵弱下去好多。


“我和朋友去广场了啦…”


陈立农背着双手,慢吞吞磨蹭到床边。尤长靖还坐在床上没动,他佯装纯良无辜的样子眨眨眼,嘴角略微上扬,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继续说:“你猜我去做什么了?”


尤长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陈立农的目光。几乎是被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将眼睛睁得圆溜溜,瞳仁倒好似要比八月十五的月光更亮,像只摇着尾巴期盼摸头夸奖的小狗狗。他本意还想责怪一下未成年的夜不归宿,此刻却莫名有些不忍心说了,只好紧急改口问:“不是…去玩吗?”


“不是哦!”


陈立农得意洋洋地昂首,明明已经长到人高马大,在尤长靖面前表情却仍然克制不住像个幼稚嘚瑟的小学生,把藏在背后的手往前一送,掌心里头攥着满满一把钱。


“我和朋友一起去卖灯笼了啦。”初次创业就大获全胜的未成年高兴到摇头晃脑,龇牙咧嘴笑得看不见眼睛,往尤长靖床边一蹲,趴在床单上兴致冲冲地就开始给哥哥讲述夜晚的经历:“广场人好多哦,我们就租了一个摊位,卖各种东西,一边叫卖还一边唱歌,然后大家都围过来看,顺便就光顾了不少生意。这都是我的主意呢!我有分到好多钱哦,明天可以请你吃饭!”


尤长靖听得一愣一愣,视线落到那叠钞票上面,心情有些复杂。小朋友瞒着他竟然是出去赚钱,尤长靖想了又想,难以避免的有些失落,却也欣慰。他努力软下声音来,斟酌着说:“那你很厉害欸…怎么会突然想到去卖灯笼?零花钱不够用吗?你可以跟我讲…”


“没有啦。”陈立农自顾自打断他,将钱随便整理了一下塞进口袋里,伸手去牵尤长靖,要他下床,“你给我的钱够用,我只是想试一下…好了先不说这个,你快跟我出来。”


尤长靖一头雾水地被他拽到客厅,夜很深了,从阳台望出去老旧小区里除了昏暗路灯再无别的光线,黑漆漆一片,让照进室内的明亮月光显得更为朦胧。陈立农回来就没开客厅的灯,现在也不打算开的样子,把尤长靖推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过身去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紧接着,寂静的客厅内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陈立农一手提起一根小棍,把两个相当老式的纸灯笼给拎了起来。


“中秋快乐哦,长靖。”他将声音放得很轻,流淌出明朗的笑意。


一片黑暗中,蜡烛的光仅能将双方的脸都映照得明明灭灭,看不具象。但尤长靖能感觉到陈立农在笑,就像多年以前,他们一起打着灯笼下楼玩时那样的灿烂笑脸。


他没说话,伸手把灯笼接过来,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好似被鱼群荡漾开的珊瑚,毫无招架之力。到底还是拿陈立农没有任何办法,尤长靖想,大概是从他们见第一面开始,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他与陈立农本该没有任何关系,如今却因最奇妙的缘分,被一根脆弱不堪的线牵连到难以分开。


两位一时兴起的大男孩,在中秋夜的末尾将灯笼挂到了阳台。陈立农带回来不止一个,加上尤长靖买的小电灯笼,被零散分布在阳台天花板不同角落,让他们家立即变得热闹非凡。陈立农还觉得不够尽兴,硬要拉着尤长靖和他一起将荧光棒弄亮,放到家里每一个地方,就这样折腾到后半夜,终于把小公寓装饰得像迪厅现场。


尤长靖累到眼睛快睁不开了,陈立农却还是蛮兴奋,搭着他哥的肩膀说:“诶长靖,有没有觉得这样像在外太空?”


“我困到马上去外太空了啦。”尤长靖没精打采地讲,肩膀歪歪扭扭地往弟弟怀里靠,被抱了个满怀,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陈立农高他好多,手臂揽到肩上的动作顺理成章,夜深人静时刻,他们站立在客厅中央相拥,姿势不像兄弟,倒像是…爱人。


这又是困扰尤长靖的另一个问题了。


偶尔工作到累,歪坐在椅子上放空自己的时候,尤长靖总会忍不住想到,他和陈立农究竟该算什么关系。


他们没有血缘相连,在法律上也未被明确,姓氏不同,外貌迥异,性格更是天差地别。都是重组家庭的孩子,本就是因为父母的缘故才会称兄道弟,结果父母忽然出了意外,虽然有给他们留下一套房,可两个年轻人之间最主要的联系也因此而中断了。尤长靖为了照顾尚未成年的陈立农才搬回来住,感觉自己像是提前养了孩子,尽管陈立农不像孩子。


他有把陈立农当亲弟弟,但陈立农显然并没有太多想依赖他的意思。他们住同一屋檐下,除了尤长靖给陈立农发零花钱的时刻,其余时间他们的相处都更像朋友。这让尤长靖感到有些别扭,也有些难过,这毕竟是陈立农爸爸的房子,相对而言,他像个外来客。


陈立农有把他当成真正的家人吗?


他很多次想问,可每当看见陈立农的笑脸时,话又如鲠在喉。


这是一种诡异又微妙的平衡,尤长靖暂时担任陈立农的监护人,由此他们才将兄弟关系延续了下去,但倘若陈立农成年以后呢?


他就没有借口继续住在陈立农家里了。


说白了还是没有安全感,即使陈立农有对他表示喜欢,有拥抱,有牵手,有朝夕相处,可尤长靖依旧摸不清陈立农真正的想法,是否真心依赖他,抑或是早已在心中暗暗厌烦。他们太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那场意外成了两人心底抹消不去的沟壑,以至于让相处走向僵局,尽管中秋夜有了短暂的回温,但相拥也不过两秒,后来陈立农依旧将手收了回去,暖热的气息从背后抽离,尤长靖不动声色地隐藏失落,打着哈欠要小孩快点去睡觉。


再后来,相对的两扇房门轻轻合上门锁,也像同时关闭隔绝了两个小世界,在门后,尤长靖有些自嘲地心说,人家明明在替我分走负担欸,可以少花一点钱,有什么好难过的?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


他能产生诸如以上这么多的忧虑,就是因为有亲眼见证陈立农为了赚钱而付出过的种种努力,譬如课余时间送外卖,在学校卖零食,暑假开辅导班,七夕开小花店,甚至街头卖唱,每次零零散散攒到一点钱,总会先来请尤长靖吃一顿饭。最开始,尤长靖还觉得高中生纯粹只是为了感谢他,没怎么把这些行为放在心上,结果到后期,陈立农越来越有商业头脑,以至于赚出来的数目越来越可观,尤长靖才开始焦虑。


怎么回事,弟弟好像要比自己还厉害了,他作为监护人是不是有点失职?


他有明里暗里跟陈立农谈过说要以学习为重,陈立农却并没有听进去,该做什么还是照样做什么。尤长靖终究不是陈立农真正的家长,没办法干涉别人的人生,于是高中生坚持我行我素,像铁了心不要再接受尤长靖的照顾,徒留尤长靖一个人手足无措。


我很喜欢这个弟弟啊,他心想。可弟弟想要和我一起住吗?


时间不等人,中秋假过后通常还连接着下一个假期,陈立农的生日好巧不巧在其中。这次公司没有继续压榨他们,尤长靖总算能享受到一点休闲时间了,计划回家要好好睡一觉的同时,也计划着要和陈立农谈一谈。


他比尚未放学的高中生要早到家一些,顺便就去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时,陈立农正巧背书包推门而入,看见裸着上身的哥哥呆住几秒,然后镇定自若地关上门说:“今天这么早哦?”


“对啊。”尤长靖将毛巾搭到肩上,拿起沙发上的睡衣随手往身上一披,天气尚热,他就任由衣襟敞开,浑身还透着氤氲的蒸气。“就可以放长假了,你想要出去玩吗?”


陈立农还站在客厅,拽着书包带有些欲言又止。他将书包慢吞吞地放下,手里攥着点什么东西,往沙发那边走了两步才提起勇气说:“我…我应该要出去工作,好不容易找到假期兼职。”


尤长靖停顿了动作,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落寞,转瞬即逝。他垂着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身前交缠把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得比较温和且冷静:“又要去工作吗?你是不是很想要什么东西?我可以买给你的。”


“没有。”


陈立农依旧将这个话题逃避了过去,转身想回房间时,却被尤长靖再一次叫住。


“农农。”他喊了他的名字,嘴角抿得很紧,语气里透着郑重其事:“你不觉得现在这个阶段,你应该好好学习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努力地在赚钱?”


陈立农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迟疑地开口说:“我就是想…没有什么原因。”


“不可能没有原因的吧。”尤长靖说,“你就直接跟我讲,不要找借口。”


这次沉默延续了更长时间,陈立农攥紧了自己衣摆,眉头紧皱起来,说话开始有些吞吐:“有些东西,我想,我自己买比较好。”


“想花自己的钱对吗?”尤长靖耐着性子道,“所以,才不叫我哥哥?”


“因为以后总要和我分开吗?”


“也不是什么亲人,只是陌生关系,所以被我养着很不安,想要靠自己?”


“我还整天要管教你,就觉得很烦?”


陈立农被一连串问话攻击得连个疑问词都没蹦出来,急急忙忙上前一步:“我不是!我只是想替你分担一点……”


“可是我不需要你分担啊。”


话说到这里已经带上了点颤音,尤长靖表面看着平静,其实内心早就如同海啸侵袭一样被摧毁,不知不觉间就红了眼眶:“你就好好念书不可以吗?叔叔都不在了,你就当只是为了他,考上大学不好吗?”


“可能你真的没有把我当成哥哥。”


他将头撇过了去,没再让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弟弟眼下。“但是,我还是得对你负责,可不可以好好听话?”


矛盾终于还是爆发,他有些无力地垮着肩膀,脑袋也抬不起来,皆因眼角早已酸涩到见不得人的地步。作为成年人,他习惯在任何人面前都藏起自己的悲伤和弱点,只是偶尔情绪太过充沛,会让他有些难以克制,以至于被思潮淹没的时候,全然忽视了房内另外一个人的动静,直到他的肩膀被搭上。


然后他听见陈立农说:“我为什么不叫你哥哥。”


尤长靖有些茫然,泪花蒙湿了眼睛,仅能模模糊糊地看见陈立农站到了他面前。下一秒,宽厚手心暖烘烘地贴到脸颊上来,陈立农以拇指拭去了那些溢出眼角的泪,嗓音压得低沉又缓慢:“因为我从来都不想你只当我的哥哥。”


“我也不想你工作太累。”


“长靖……”


陈立农将手挪到了下颚处,轻轻托住尤长靖下巴,要他抬起头。他的哥哥天生就有白皙滑嫩的肌肤,像他妈妈,好似在牛奶里泡着长大,一双眼眸更是水润,睫毛纤长,被泪水沾湿成缕,此刻有些茫然地盯着他看,更显得无辜又楚楚动人。陈立农缓慢咽下一口唾沫,指腹无意识地磨蹭着耳根底下那点薄嫩的皮肤,倾身弯腰贴近。


“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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