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看海,永不看开

翻风 上

· 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
· “你靠他靠近,愈合了断层。”



#01

包厢里头推杯换盏的俗世热闹几乎快要盖过音响的嘶吼,电视上又在播放着哪位小明星的MV,沙发上的人显然都无暇分心去看。聚会饮酒,社交要紧,做作谈笑声时刻充斥耳边,陈立农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酒杯剩小半液体气泡,照样把他指尖冻到发白。太多人的聚集造成小范围内空气浑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无穷无尽的生活啊不就像个圈吗?”身边有个不知道谁在高谈阔论。“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刚刚我去上厕所啊,还见着我初中那会的初恋呢!你们猜怎么着?当年好歹还是女神,现在浓妆艳抹趴在一大老板怀里,别提多谄媚了,我就想,嘿,说不准哪天那位老板玩腻了,我也能玩一玩吧?”

有人附和地跟着笑了两声,陈立农轻轻皱起眉,甚至不屑于去看一眼这人的脸,晃着酒杯仰头将剩下的啤酒一口饮尽。

“所以说啊人有时候还真没法洞察自己未来的走向,有可能上帝给你画的圆大一点,能顺顺利利一直向前走都到不了尽头,也有可能上帝就给你开玩笑,辛辛苦苦半辈子,最后走回原点。我看感情也就这样吧,你说我当年爱过她,现在……”

这人似乎已经有些醉了,讲着讲着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兴许是那房间外的偶遇勾起了他什么伤心事,前一刻还像个鸡汤博主,后一秒却抱着身边的人在抽抽搭搭大吐苦水。陈立农拿手机看了一眼,他在这个包厢里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终于好不容易快熬到后半场,时针迈过零点,他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然起身,将规规矩矩系了一晚上的领带随手扯开。

他给经纪人发了条短信,表示自己应酬完毕,准备撤退了。邀请他来的某位老板早已醉醺醺晕倒在不知道哪位美女的香怀,这地方认识他的人本来就不多,陈立农把头发抓乱,让刘海蓬松卷曲地遮挡了半边眼睛,推开沉重的包厢门。

外头是比包厢更嘈杂百倍的酒吧现场,陈立农呼吸始终紧绷,不敢轻易泄劲,生怕不一小心就把什么污浊肮脏给吸进肺里,惹出一个病来如山倒。

他正处事业上升期,当年跳舞跳出名堂,脚一踮就被底下无数人托着跳进娱乐圈这个大染缸。起初公司跟他讲组合,结果行差踏错,不了了之;后来公司跟他讲全能,他开始学唱歌,学演戏,作品没出多少,名声没见多高,年轻的身躯倒是先累了个半死。

结果经纪人这会又转头给他讲起人脉来了,头头是道地安排出数十个宴会,都不知里头究竟有几个能通向光明大道。陈立农性子挺稳的,他内心是相当不屑要靠这种方式上位,对这经纪人也有点心生间隙,只可惜他自己羽翼也尚未丰满,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没有有钱老爸,那就只得听老板的话。

晃晃悠悠往卫生间走去的时候,沿途与无数搂搂抱抱的配对擦肩而过,陈立农脑子里突然又响起刚刚那人神神叨叨的絮语。

感情也像圆吗?他心不在焉地想,推开卫生间的门,进里面洗了把脸。

倒也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且先不论感情,即使是任何一种关系,都有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摩天轮兜兜转转一圈,总会在某一刻抵达最高点,通常这种时候,人们就会盲目认定自己抓住了对的选择,开始大肆宣扬,有了最爱的、最重要的、最独一无二的。

只可惜,即使有血脉相连也无法逃开分离那一天,到达顶点同时也表明了坠落将要开始,有些关系或许会慢一些,或者干脆来个意外终止,留下美好的想念,但更多数的,坠落通常比上升要快百倍,相爱一段,什么都没牵扯明白,然后回归陌生。

陈立农最开始想到的是朋友,他幼年时期到现在记住的每一张脸,如同幻灯片在脑海悉数放映,很多却早已连名字也记不清。然后再想起逝去的亲人,有过教育之恩的老师长辈,把心底柔软的壳缓慢拖沓地翻开了好多好多层,到最后,才有些不情不愿,偏偏又心有执念地,再次翻出那个名字来。

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与思念同音,成了他命里的劫数。彼时陈立农才十六岁,学舞学到筋疲力竭,台湾老师不讲究怀柔政策,练不好就只有挨打,他身体伤痕累累,心倒暂时还没有。

少年人初次脱离父母庇佑,单独要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总爱在心里找点什么寄托。他也曾天真,以为摩天轮转到最高点就会停下,他与那个人能在里面相拥,吻过就是一生。但生活不可能给你留这么多美好幻想,后来他从夜里惶然惊醒,怀中早已空落落。

于是独自走来的这四年,面对其他人的询问,他也只能像包厢里那位哥们那样,苦笑着说一句当年爱过。

过了吗?陈立农也不知道,毕竟上帝至今没给他发成绩单。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卫生间,将脸颊毛孔上黏附的烟酒尘灰一一细致清理干净,顺带也清理一下头脑。KTV悲苦情歌听太多,以至于让他情绪也遭了渲染,本来今天开开心心,想到这里,陈立农就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埋怨起经纪人来。他盯着镜子里头那个愁眉苦脸的自己,抬手拿指腹熨平屈皱的眉头,第一百零一次发誓,下次必须得硬气拒绝掉经纪人的安排,顺便为自己争取合法诉求——但愿吧,十八线小艺人又能有什么话语权。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有人进来,陈立农甩开指尖几滴水珠,趁机溜出门外。他早已困到不行了,今晚参加的聚会更像浪费人生,迈步穿过舞池中央混乱不堪的人群,陈立农打着哈欠,心里头规划着回去先睡个天昏地暗。

下一秒吧台边上有人从座位下来,陈立农嘴巴尚未合得完全,目光稍一相接,电光火石间恍若炸开数十道惊雷,烟气弥漫,险些让他以为是自己看岔了眼。

但显然没有,与他对上眼的那位也在同一时刻很不自然地停顿了动作。在记忆里被描绘过千百遍的眉眼并无多大变化,照样圆润且柔和,只是难免多了一些陌生,好似变了个人。

陈立农手心沁出了汗,这个相遇太意外了,又与包厢里那位所讲述的经历有微妙巧合,旧友相见,他单独一身,对方旁边却有不速之客。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身边艳遇想要离去之前不管不顾攥住了那纤细的手腕,似乎邀请未成,就想要硬来,那人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在嘈杂纷乱的舞曲中向陈立农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与四年前如出一辙,于是时间所造就的距离在这一刻忽而消弭,有些什么东西变了,但好像又并没有变,陈立农轻轻抿起嘴角,默契指使他向前,熟练弯眼笑出再亲切不过的弧度,假装未看出不妥地伸手搭上那人的肩膀,说:“诶,好巧,你也在这里玩吗?”

中年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绊得怔愣一瞬,让艳遇对象有机会抽手逃离。解救本该到此为止,若选在这时候向前走,那么他和尤长靖,就能忽视掉这个意外继续他们各不相干的生活。但陈立农狠不下心,他僵在原地,被汹涌而上的情绪灌满了心脏及头脑,让泪腺发烫,指尖也克制不住战栗。由此他才确定了自己果然还是没有毕业的,忘不掉的人哪怕时隔四年也依旧无法忘掉,对现在的他而言陌生又熟悉的尤长靖就站在身边,得体地向中年人道别,他迈不开脚步,目光凝到尤长靖手腕上,反而想要伸手去牵。

心事眼波难定。中年人还在那边纠缠不休,尤长靖为了摆脱,不得不逐渐向他这个昔日旧友接近。人们常说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能闻到特殊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依据,但却确有其事,嗅觉记忆长久,尤长靖只不过靠近来一些,陈立农就已经从他身上嗅到了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气味,清甜,舒适,又让他安心的。

是他的冲动来源。

陈立农第二次出手,在中年男人与尤长靖都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一下子握住了尤长靖手腕,指腹压在刚刚被中年男人摸过的肌肤位置上,狠狠擦了两下。他不动声色向前,将尤长靖扯到身后,偏头以不容抗拒的语气询问道:“你现在住哪里?”

两边都被他震住,一时无话,陈立农收敛了笑容,紧皱的眉目立即变得狠厉。他默不作声扫了中年男人一眼,警告写在眼底,攥着尤长靖的手,缓慢提高音量又问了第二遍。

“你现在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02

陈立农十六岁那年,迎来了罕见的高温。空气躁动又火烫,热浪在柏油路上面翻滚,几乎快凝成实体气流,抵挡行人来去匆匆的步伐。舞蹈教室理所当然更闷热,即使有安装六把风扇,照样无济于事,少年人的汗水大滴从脸颊滑落,往地板上砸出一朵朵斑驳的花,形状尚未被人看清,下一秒就让那游走的舞步给抹了开来,变成浅而肮脏的水痕。

陈立农在舞室里头并不突出。

他初来乍到,年纪轻轻,刚开始窜个,骨节是修长了,脸却还稚嫩得不行。所有人都把陈立农当小孩,包括老师在内。这里头很多是从小就一起练舞的好伙伴,擅长抱团扎堆,跳舞跳得好,处理人际关系倒不见得有多成熟,陈立农最单纯那会,还很美好地幻想过和他们打成一片,结果怀抱着一腔热情连连碰壁,才后知后觉自己早被孤立了。

理由很简单,他年纪最小,个子最高,来得最晚,天赋却挺好,长相还优越。人总有嫉妒心的,在这种竞争环境里头更盛,小团体里只要有一个人开始嫉妒,开始教唆,那么其他人也会或认同或跟风地一起开始嫉妒起来,将嫉妒对象排除在外,来满足自己那自卑又自傲的心理。

陈立农起初有过迷茫,捧着一团好意送出去,却被践踏到地上。后来他渐渐明白了,也就很快看开,反正这只是个舞蹈班级,从来没有谁规定过同学之间就必须友好相处,这种硬拉硬凑在一块的关系,能成为朋友是缘分,彼此之间当陌生人才最平常,陈立农在认清这一点后,就迅速将自己所有对外的接触都收了回来,给心护上一层牢固的壳。

这样的好处在于减少麻烦,能享受独来独往的自由;坏处是交流太少,群舞永远都跟不上。

他没办法有什么怨言,面对老师每次过分严厉的责怪与惩罚,少年只能默不作声地擦掉满脸的汗,在全班人注视下面鞠躬道歉,然后挑所有的课余时间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他实在太刻苦,也太认真了,说不清楚是因为好胜心,还是他自己本意要站到最高处。不需要无用社交,也不需要嬉笑打闹,陈立农把自己活成了真正的三点一线,天未亮就从宿舍出发,然后在教室待到深夜再回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某天夜里他走出漆黑一片的教学楼,经过这个老旧校区与居民楼间的一条狭窄小巷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细微又不寻常的声音。

他几乎是这个学校最晚离开的人了,就连街道也只剩下刺眼忽闪的路灯与树影,甚至没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陈立农脚步稍微停顿,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他转过头,看见黑乎乎的巷口里大约围拢了三四个人,有个较矮小的人被他们堵在中间,明眼人一看就知不会是什么善意的会见。

陈立农缓慢咽下一口唾沫,他也不过才十六岁而已,换句话讲毛都没长齐,真要冲上前去,都不知道是救人还是送人头了。他悄悄摸出手机,正迟疑着要不要打个电话报警时,巷子里头的那个人突然扭头,精准无比地和他对上视线,眼里藏着星光。

陈立农看见了他身侧攥紧的拳头,脸上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惧色,有个流氓看起来像是准备要动手动脚了,被包围在角落的那个人小心又抗拒地后退一步,目光再一次落到他身上,带着那么一点可怜的求救意味。

他忽然就提起勇气了,先是对着街头大喊一声“警察!这边!”,然后在几位流氓惊慌失措的时刻,拎起个空酒瓶就往那边冲,莽撞得像一团火,气势强悍好像身后真的有几位警察在向这边赶来。小混混估计也是初次犯案,根本没验清真相就狼狈落荒而逃,剩那个人站在原地,靠墙如释重负地大口喘气。

陈立农一直冲到他面前,这才借着路灯勉强看清了这人的脸。在月光的映照下,这人的五官柔和得不像话,眉目如烟又似囊括着云,近距离对视时,能看出来他眼眸里藏着的纯真与恬静,倒真像是把星空都收进了眼底。陈立农不由得心跳加快,人类本性就向往美好,更别提是这种气质更偏向柔软和羸弱的漂亮,他甚至没敢伸手触碰,尽管他们分明有着同一性别。

但他依然只敢咽下口水,手抬起又收回,慢吞吞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对方在夜色下微笑起来,眼睛弯出第二和第三个月亮,模样亲切又得体,轻轻向他颔首说,“谢谢你哦,同学。”

单凭这一句话,让陈立农在学校里面费尽心思找他找了很久,最后却是无疾而终。然而就在陈立农快想放弃的时候,音乐课堂上面,那个刻薄又严厉的老教师忽然带进来一个人,言辞难得温柔地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助教。

陈立农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讲台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微微睁大了双眼。

他其实很少来上音乐课,却没有想到今天恰巧有兴致,就刚好遇见了自己找寻很久的人。对于自己偏好的人和事,每逢巧合时刻,人们总爱将其归咎于缘分,陈立农也不免如此,他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和这位姓尤的助教还蛮有缘分,把人家的电话认认真真记录下来,然后在下课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前去,假意要帮助教抬东西,实则是去问了一个搭讪中最愚蠢的问题:“您还记得我吗?”

尤助教犹豫了三秒,目光定在他脸上,迟疑又抱歉地说:“…你是?”

气氛尴尬凝固,对陈立农来说,不算是个好兆头。

但万幸的是尤助教最后还是将他回忆了起来,脸上露出与那晚如出一辙的微笑,高高兴兴地说要与陈立农交个朋友。在前面无数个没有把尤长靖找出来的日子里,陈立农时常会怀疑那个晚上是否只是自己迷迷糊糊间误闯的梦境,毕竟在月色滤镜及回忆美化下,相遇的情景美好到有些不真实,他甚至很天真地想过对方会不会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结果他们猝不及防迎来第二次相遇,助教先生比他想象之中要更近人情,更好相处,距离迅速拉近,他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深埋心底,每一次见面都强装冷静。

学校领导总爱训话,将所有人都聚集到操场,自己举着话筒耀武扬威地强调纪律。陈立农站在队伍最后方,喜欢抬头看或湛蓝或灰霾的无垠天空,看云层被风惊扰到变化莫测,久了又恢复到一成不变的模样。

然后看着看着,脑海里就会出现尤长靖在那个晚上向他求救的神情。

是喜欢吗?还是只是单纯的保护欲得到满足,继而引申出来的控制及占有欲,陈立农自己也想不清楚了。

他对尤长靖已经过分关注。

陈立农越来越频繁向音乐教室移动,面对尤长靖,他的说辞是希望在跳舞之余也要加深音乐素养。难得的是他们还挺有共同话题,尤长靖本身年纪也不大,和学生非常容易打成一片,而与这位主动贴近,当初甚至还救过他的小男生,更是臭味相投,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有时候关系发展起来很可能只需要一首彼此都喜欢的歌,陈立农和尤长靖便是如此。教室,便利店,咖啡厅,话讲到一起,肩膀就很容易也碰到一起,在狂热又浪漫的夏天,目光接触不一小心就容易交织相黏,感情来得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陈立农知道自己没能藏好心底那些炽烈且执着的向往,秘密大约是被眼神出卖,于是尤长靖也懒得再装看不见,挑了个月色温柔的夜晚,拉着他在巷口接吻。

眼里藏着星光的人,在深夜里依然熠熠发亮,给予了陈立农直达灵魂深处的震颤。那双唇是怎样柔软,时至今日,他快记不清了,但哪怕只看一眼也还是克制不住想要吻上去的欲望。

但就像爱情电影,接吻那一刻抵达高潮,接下来剧情就得急转而下,形成荒诞的艺术效果。

裂缝不知从何而生,起初可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坑陷。他们的爱情太过浓烈,热切时恨不能倾尽一切翻涌天地全身心锁定你,但火苗烧得越旺也就越快遗留下灰烬,待反应过来时,什么理智思考全被抛之脑后,象征心动的灰烬却被风吹散,只得落了个不明不白。

于是一切快得更像一场梦,别人问起来,陈立农想了想,说他们好过。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那么这样一场短暂的梦境为何能让他牢记在心中这么久,执着的人思考一下后说,可能是不甘心。

那段时间夜里他常常在流泪,倒也不算哭,只是对着镜子千百遍地重复相同动作的时候,膝盖牵引带来彻骨的疼痛,他一下子没坚持住跪倒在地上,眼泪不知觉地就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他的身上伤痕累累,若能有好结果,还能被称作是勋章,但若一切只是白费,那么惹出来的所有病痛都只能被解释为脑子进水。

他扛下来了很多,瘦弱肩膀上倔强硬撑着少年自己的尊严与向往。他想要变得更好,为了未来,为了家庭,也或许是为了尤长靖——至少他想让尤长靖觉得,和他恋爱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情。

犯错误就要被棍杖击打,负责他们的老师严厉至极,眼底容不下一颗不整齐的沙。陈立农挨打最多,挨骂也最多,老师好像格外看他不顺眼,同学只会在背后窃窃嘲笑,陈立农坚韧站在原地一声不吭,他像一支军队,尽管无论领头还是冲锋都只有他自己。挨打挨骂他就加倍努力,任由酸涩快挤满心底,他想,舞蹈大赛的机会他必须要得到。

老师责骂,同学讥讽,陈立农将双耳蒙起来,一刻不停地练习,以至于都要忘记与尤长靖见面。他摔了很多回,眼泪流了很多回,常常累到饭也吃不下,汗水倒是挥洒满了脚底那一小片地。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生活快机械化了,陈立农瘫倒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任由白炽灯照花眼睛,酸涩又疲惫的泪花模糊了眼角,他心不在焉地抬手抹了把脸,脑袋像空城,恍惚间却像听到有人在一旁叹息。

看似最不近人情的舞蹈老师蹲在他身边,放下一瓶跌打药和一个面包,叫他注意身体。陈立农有些意外,但他什么也没讲,只是沉默着向老师点头,然后等对方也离开了教室,空荡荡的教学楼重回平静的时候,才慢吞吞从地上坐起,将面包的包装袋拆开。

再看见了里头藏着的一张舞蹈大赛报名表。

陈立农此刻已经不能很好地描述出当时他的心情,是狂喜吗?他只记得那时他连面包也顾不上吃了,腿上受的伤像是一秒钟就获得了痊愈,迅速从地上站起来,拔腿就往尤长靖宿舍那边跑。

他想说,自己能去舞蹈大赛了,他有机会赢得更好的未来了,尤长靖。

他太想念尤长靖了。

然而在相见那一刻,陈立农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尤长靖就率先对他进行了道别。

所谓助教,不过是尤长靖人生履历中的其中一步,他会为了爱情停留在原地吗?或许只有幼稚的未成年人会这样想。况且他们也太长时间没有好好聊过天了,陈立农顾着未来,却没有顾好陪伴。

于是爱情电影的滑稽音乐在下一秒暂停,故事戛然而止。

陈立农就想,他真是不甘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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